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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8章 獨白 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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獨白

“阿寧……你說句話、你說句話好不好?隨便甚麼都行,甚麼我都受着。”安璟陽聲音發顫,從骨縫裏滲出慌亂與恐懼鋪天蓋地地籠罩着他,安璟陽輕微偏頭在許佑寧耳邊低語,他不敢想若是許佑寧有甚麼意外,他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該怎麼存在下去。

四周寂靜非常,只剩下安璟陽的心跳聲和重物拖行的刺耳聲。

許佑寧安靜地趴在安璟陽的背上,雙手無意識垂落在安璟陽胸前。安璟陽一手穩穩托住身上人,一手攥着麻繩。現在的這位“血人”可不止是送給風藥谷研究以備後時之需的小白鼠了,更是研製解藥至關重要的參照。掌心已被磨刺血紅,手背骨節卻泛起蒼白。安璟陽不可能鬆手,更不可能停步。

白日裏雄赳赳的金烏不知何時落至地平線以下,失去耀眼金光,反倒是灰暗掌管天穹。夜深冷風至,更何況深秋的風,帶着冬天寒風的影子,風一吹,冷就透進了骨子裏。

毒性未知,時間不等人,慢一分意味着多一分危險。安璟陽脫下外袍,只給自己留下里衣,剩下的全招呼在許佑寧身上。在點點稀星照拂下趕路。

安璟陽全身上下只有背上那塊是暖和的,其他地方全被秋風當成了活靶子。不過他也因此慶幸,慶幸許佑寧是有溫度的。

“阿寧,你之前不是說我很奇怪嗎我記得我回了一句特裝的話、”想起自己曾經窘迫的樣子,安璟陽不禁自嘲一笑,隨即正了正神色,接着說,“我的確不是這個世界的人,神仙甚麼的更是我胡說八道。我來自一個很遠很遠的星球,科技很發達,交通方便。就比如從滄涯到風藥谷,不到半個時辰便到了。”

“我在那邊有一個家,不過也算不上甚麼家。不怕你笑話,父母聯姻毫無感情,我在那邊爹不疼娘不愛,我的作用就是在公衆場合舉止得體,‘履歷’優秀,以便在外人眼裏能擔得起安家長子的名號。”安璟陽腳步不停,腰腹用力將許佑寧往上顛了顛,故作輕鬆笑道,“哈哈哈,至少還有大把大把的錢疼我。”

“高二那年,就類似於劍宗上文課時的感覺,一堆學生坐在一間屋子裏學習知識。扯遠了,總之我突發奇想,想寫一篇話本子,主角呢,我就想啊,就集齊我能想到的所有最美好的因素。畢竟,我不會發表,這是我的私藏。”安璟陽仰頭看了眼星空,嘴角帶着難以察覺的柔和。

“於是我便真的動筆了,我願他家庭和睦美滿,父親穩重溫柔,母親活潑細心,有一個幸福的童年。我願他得萬千寵愛,永遠不會落到孤軍奮戰、孤立無援的地步。我願他天資聰慧又堅韌細膩,無需像別的話本里的主角那樣,要等到千帆盡過、肝腸寸斷之後才能夠大徹大悟,享受安逸又不凡的生活。”

“呼……”長時間不停歇地行走,安璟陽四肢有些痠軟,兩隻手臂早已麻得無了知覺。安璟陽用氣聲說,“……我好累啊、還好有你,能陪我說說話……”

調整好氣息,安璟陽又斷斷續續地說,“那時候早五晚十還要走讀,一回家就打開電腦寫那本私藏。學業緊張,但我瞞過了所有人,他真正成爲了我的私藏。”

忽而傳來細微聲響,安璟陽停下腳步,循着聲音望去,是一彎溪水。安璟陽舔舔乾裂的嘴脣,偏頭輕笑,“山澗溪水,最是甘甜,你渴不渴?”

呼應他的是溪水輕輕撞擊溪石的聲音。安璟陽鬆開麻繩,使勁張開手掌緩解痛麻感,差不多後和另一隻手改爲圈住許佑寧的腿彎。

幾個大步走到溪水邊,安璟陽本想先讓許佑寧雙腳落地,再轉身環住他。卻不料陡然身上無了負擔的安璟陽腳下發軟,身邊又沒有甚麼可以支撐的,當即歪倒在地。

由於安璟陽環着許佑寧的肩膀,於是許佑寧也跟着他倒的方向歪。岸邊不比泥路,都是些堅硬的石頭。緊急之下,安璟陽轉爲攬住他的腰往自己身上摁,另一隻手則託着他的額頭防止磕在地上。

砰——

一陣令人牙酸的響聲過後,兩人在地相擁。安璟陽悶哼一聲,看着在自己身上無聲無息的許佑寧。不知怎麼,安璟陽偏頭埋在許佑寧的肩窩,鼻間是熟悉又好聞的氣味,頓時一股酸澀的情緒湧上心頭,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紅。

求你,不要出事,求你。

……

“話說你成天鬼混,齊伯伯真不說你?”說話人正是風景寒,用肩膀撞了身側人一下。

被撞到的人也不惱,笑嘻嘻地瞥了風景寒一眼,“不啊,我練武沒甚麼天分,他沒必要逼我練武。再就是管理嘛,有魏書頂着嘍。”

風景寒聞言塌塌肩膀,感覺像是一瞬間被吸走了精氣一般,“要是阿姐也這樣想就好了,我就是對學醫不感興趣啊。”

“得了吧,你以爲風谷主不知道你隔三岔五就去刀峯堂?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,又沒把你拴起來。”辛魚開導似地拍拍某人,隨後揹着手往前走,“今日可別唸叨你那將軍夢了啊,我這好不容易來找你一趟。”

風景寒想也是,便暫時拋下自己的少男心事,追上去和辛魚肩並肩走。

還沒等走出兩步,辛魚就剎住腳。一隻手掰着風景寒肩膀讓他別再上前了,自己則站在原地蹙着眉使勁瞧。

風景寒察覺到異樣後順着辛魚的視線望去,還沒等看清甚麼東西呢,餘光下某人動作快到出了殘影,“我操!安璟陽!”風景寒愣愣撥開被辛魚帶起的風吹到鼻間上的一縷頭髮,喃喃道,“安兄?”

可不是安璟陽嗎?他的腰壓得極低,手臂以極不自然的方式扭曲着,身後好像拖着甚麼人。

聽到有人喊他的名字,安璟陽恍惚了一瞬,側歪着艱難擡起頭,見到熟人的面孔後如釋重負地笑了一聲,乾裂蒼白的嘴脣一張,“救……”話還沒說完,眼前先黑了下來,意識未完全消失之前還扭身墊住身後人。

……“爲甚麼拋下我?爲甚麼、都是因爲你,我才落到這樣的下場。憑甚麼?難道我對你來說只是一個不足輕重、隨時可以拋棄的人嗎?”眼前的許佑寧一身血衣,擰着眉頭,一臉不解地看着自己,安璟陽心中震盪,一時語塞,手下意識撫上他的臉替他擦去鮮血。

下一秒,天旋地轉場景變換,許佑寧目光呆滯盯着自己的雙手,“我是……假的?從頭到尾我就是一個提線木偶,一直在按別人的意志活着?所以,阿爹阿孃的死、像條狗一樣沿街乞討的那一年還有數年的非人的折磨,都是旁人爲我精心設計好的?”

他的聲音很輕,沒有嘶吼沒有哽咽,反而輕飄飄,彷佛下一刻便消散在空氣中了。他的話如同一聲聲絕望的嘆息重重砸進安璟陽的心窩,不痛,卻鈍,讓他生不如死。

聲聲急促的呼吸聲叫醒了他,安璟陽猛然睜開雙眼,右手死死按住胸前,環顧四周纔想起自己碰到了辛魚他們。回想起夢中的場景,安璟陽想應是先前同昏迷的許佑寧說的那番話有關。

“阿寧……”安璟陽翻身下榻,卻因四肢痠軟摔倒在地,來不及緩衝,他手腳並用連滾帶爬出了房門。剛巧撞上前來探病的辛魚,安璟陽一遇上他如同遇上救星,急忙詢問,“跟我同行的人怎麼樣了?他在哪?快帶我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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