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(1/4)
第二十一章
入伏後的松江,徹底被裹進了濃稠黏膩的熱浪裏。
白日的太陽像是懸在頭頂的火球,毒辣辣地炙烤着大地,連空氣都被曬得微微發燙,吸進肺裏都帶着一股灼人的燥熱。街邊的香樟樹被曬得枝葉蔫垂,連平日裏不知疲倦的蟬鳴,都帶着盛夏特有的慵懶與焦躁,一聲接着一聲,聒噪又綿長,把午後的悶熱,烘托到了極致。
正是一年裏最難熬的盛夏時節,晝長夜短,暑氣蒸騰,哪怕是待在門窗緊閉、開着風扇的教室裏,也驅散不開那股黏在皮膚上、揮之不去的悶熱與乏意。
下午的課,是最容易讓人犯困的。
尤其是午後第一、二節課,太陽最毒,暑氣最盛,人剛喫過午飯,血液集中在腸胃,大腦供氧不足,再加上教室裏悶熱不透氣,睏意就像是潮水一樣,一波接着一波地湧上來,擋都擋不住。眼皮重得像是墜了鉛,腦袋昏昏沉沉的,視線都開始變得模糊,老師在講臺上講課的聲音,像是隔着一層厚厚的棉花,模糊又遙遠,聽着聽着,就忍不住開始走神,忍不住想要趴在桌子上,沉沉睡過去。
整個教室裏,大半的學生都撐着腦袋,強打着精神聽課,卻還是止不住地頻頻點頭,困得睜不開眼睛,連平日裏最專注的班級,都被這盛夏午後的睏乏,籠罩得昏昏沉沉。
虞淮也不例外。
他坐在靠窗的位置,微微撐着下巴,面前攤着課本和筆記本,目光落在黑板上,看似在認真聽課,實則長長的睫毛,已經開始控制不住地輕輕顫抖,時不時地往下垂,腦袋也微微一點一點的,強撐着最後一絲清醒,和鋪天蓋地的睏意做着抗爭。
盛夏的午後睏意,實在是太磨人了。
再加上前幾天,他因爲原生家庭的自卑與不安,情緒崩潰,一個人躲在操場看臺,熬了整整一個黃昏,雖然那晚周錦抱着他,安撫了他所有的情緒,解開了他心底大部分的心結,給了他足夠的安全感與篤定,讓他不再像之前那樣,陷入無休止的自我否定與內耗。
可接連幾天的情緒緊繃、失眠淺眠,還是耗損了他不少精力,本就有些疲憊,再加上這盛夏午後黏膩的燥熱與洶湧的睏意,更是撐得格外艱難。
虞淮的臉色本就偏白,此刻因爲昏沉的睏意與悶熱,臉頰泛着一層淡淡的、不正常的薄紅,嘴脣微微抿着,眉頭輕輕蹙着,眼底帶着藏不住的倦意與紅血絲,明明困得視線都開始模糊,卻還是硬撐着,不肯趴在桌子上睡過去。
他不想上課睡覺,不想落下老師講的知識點,不想讓自己的成績,和周錦的差距越來越大。
更重要的是,身邊就坐着周錦。
那個耀眼優秀、永遠專注認真、從來不會在課堂上走神犯困的少年。
自從那晚在操場看臺,周錦抱着他,一字一句地告訴他,他值得所有美好,值得被愛,值得站在他身邊之後,虞淮心底那份深入骨髓的自卑與不安,雖然沒有完全消散,卻已經平復了大半,不再像之前那樣,時時刻刻都在自我否定,時時刻刻都覺得自己配不上週錦。
他開始悄悄努力,想要一點點變好,想要一點點跟上週錦的腳步,想要不再像之前那樣,只能躲在周錦的身後,藉着他的光活着,想要有一天,能堂堂正正、旗鼓相當、毫無自卑地,站在他的身邊。
所以他不想在課堂上犯困走神,不想浪費一分一秒的時間,不想落下任何一個知識點。
哪怕困得腦袋昏沉,眼皮打架,他也依舊死死地撐着,咬着下脣,強迫自己睜大眼睛,盯着黑板上的板書,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,聽老師講課。
可盛夏的睏意,實在是太過洶湧,黏膩的熱浪裹着昏沉的倦意,一波接着一波地湧上來,任憑他怎麼強迫自己,注意力還是忍不住開始渙散,視線漸漸模糊,腦袋越來越沉,眼前的課本字跡,都開始重影。
他微微晃了晃腦袋,試圖驅散那股濃重的睏意,卻只是讓腦袋更昏沉了,連帶着肩膀都微微發沉,整個人都透着一股難以掩飾的倦意與乏累。
而虞淮所有細微的動作,所有強撐睏意的模樣,所有的疲憊與昏沉,都被坐在他身邊的周錦,一字不落地,全部看在了眼裏。
周錦坐在虞淮的右側,和他緊緊挨着,距離近得手臂相貼,一轉頭就能看到他的側臉,一擡眼就能留意到他所有的細微神情與動作。
從上課開始,周錦就分了大半的心神,放在身邊的虞淮身上。
他太瞭解虞淮了。
知道他前幾天情緒緊繃,沒休息好,本就精力不濟,身體疲憊;知道這盛夏午後的睏意有多磨人,教室裏有多悶熱;更知道虞淮性子倔強,就算困到極致,也會硬撐着不肯睡覺,不肯放鬆,不肯落下課堂的內容。
看着身邊的少年,臉色泛着薄紅,長睫毛頻頻顫抖,困得腦袋一點一點,卻還是死死咬着下脣,強撐着最後一絲清醒,眉頭輕輕蹙着,眼底滿是倦意的模樣,周錦的心,就軟得一塌糊塗,滿是心疼。
他捨不得虞淮這麼硬撐,捨不得他被盛夏的睏意與燥熱折磨,捨不得他困得昏昏沉沉,還要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聽課。
周錦向來心思細膩,思慮周全,凡事都會提前爲虞淮考慮周全,把所有能想到的細節,都照顧得無微不至。
這盛夏酷暑,午後易困,暑氣難耐,他早就提前做好了準備。
周錦的目光,溫柔地落在身邊強撐睏意的虞淮身上,眼底滿是寵溺與心疼,動作放得極輕,極緩,沒有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響,不會驚擾到講課的老師,不會打擾到周圍聽課的同學,更不會打斷虞淮強撐的節奏。
他微微側過身,背對着講臺,用身體擋住老師和周圍同學的視線,將虞淮護在自己的身側,然後伸出手,動作輕得像一片羽毛,緩緩伸進自己桌洞裏面的書包裏。
指尖精準地碰到了那個提前準備好的、鐵盒裝的小盒子。
指尖微微用力,將那個小巧精緻的鐵盒,從書包裏輕輕拿了出來,握在自己的掌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