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（1/4）

第五十三章

日頭漸漸向西斜了幾分，盛夏的陽光褪去了正午時分灼人的熱度，變得愈發溫柔綿軟。金紅色的餘暉穿過教學樓後梔子樹層層疊疊的枝葉，篩下滿地碎鑽般的斑駁光影，風輕輕拂過，光斑便在地面、長椅、還有兩個並肩而坐的人身上，慢悠悠地晃動着，像一場不肯醒來的溫柔夢境。

滿樹的梔子花依舊開得轟轟烈烈，潔白飽滿的花瓣簇擁在枝頭，被夕陽鍍上了一層淺淡的暖金邊，風一吹，清冽又甜軟的花香便漫得到處都是，不濃不烈，卻纏纏綿綿地縈繞在鼻尖，把周遭的空氣都浸染得溫柔又繾綣。周遭依舊是安安靜靜的，沒有往來同學的喧鬧，沒有課間鈴聲的催促，只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輕響，遠處操場邊傳來幾聲模糊的鳥鳴，還有兩人平穩又輕柔的呼吸聲，交織在一起，把時光都拉得悠長又緩慢。

虞淮和周錦還坐在那張老舊的木質長椅上，姿勢和先前沒有太大變化，只是彼此之間的距離，又近了幾分。

虞淮依舊坐在左側，膝蓋上平平整整地攤着那本散文集，書頁停留在剛纔的章節，沒有再往後翻動。他不再像先前那樣緊繃着脊背，身子微微向後靠着椅背，頭輕輕歪着，側臉貼着微涼的椅面，長長的眼睫垂落下來，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淺淺的陰影。

他沒有再刻意專注地看書，只是安安靜靜地坐着，享受着這份難得的靜謐與安穩。夕陽落在他的臉上，把他白皙的皮膚襯得近乎透明，幾縷被風吹亂的碎髮垂在額前，隨着微風輕輕晃動，平日裏帶着疏離冷意的眉眼，此刻完全舒展開，只剩下柔和溫順的輪廓，連帶着周身的氣息，都變得軟乎乎的，像被陽光和花香馴服的小獸，毫無防備，全然信任。

經過剛纔一番羞澀心動的拉扯，虞淮已經慢慢平復了過快的心跳，臉頰上的紅暈淡了些許，只有耳尖還殘留着一點淡淡的粉色，像沾了一抹夕陽的顏色。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側周錦的存在，感受到他平穩的呼吸，感受到他肩膀傳來的溫熱體溫，感受到那道依舊落在自己身上、溫柔得化不開的目光。

沒有絲毫的不適，也沒有了先前的慌亂侷促。

取而代之的，是滿滿的、從心底蔓延開來的安穩與甜蜜。

他知道周錦一直在看着他。

從坐下到現在，大半個下午的時光，周錦的目光就很少從他身上移開過。直白、滾燙、溫柔、寵溺，沒有半分掩飾，全是明目張膽的偏愛與愛意。最開始他會害羞，會不知所措，會慌亂地躲開視線，可時間久了，在這樣溫柔繾綣的氛圍裏，他漸漸習慣了這份獨屬於他的注視，甚至會在心底，悄悄生出一絲隱祕的歡喜與心安。

被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，這樣全心全意地看着，這樣毫無保留地愛着，是這輩子最幸運、最幸福的事情。

虞淮的嘴角，始終噙着一抹極淡、卻再也散不去的溫柔笑意。那笑意很淺，藏在嘴角的弧度裏，不仔細看根本察覺不到，卻實實在在地流露着，把他整個人都包裹在甜甜的暖意裏。他偶爾會輕輕眨一下眼睛，眼睫像振翅的蝶，輕輕顫動，指尖會無意識地摩挲着書頁粗糙的邊緣，安安靜靜，不言不語，卻把滿溢的溫柔與心動，都藏在了這些細碎的小動作裏。

身側的周錦，依舊保持着微微偏頭的姿勢，目光完完全全地鎖在虞淮的身上，一分一秒，都沒有移開過。

他膝蓋上的書，依舊停留在最初翻開的那一頁，紙頁平整，沒有絲毫被翻動的痕跡。對他而言，眼前這本再精彩的讀物，也比不上身邊半分眉眼生動的少年。世間萬物，山河萬里，都不及此刻坐在他身邊，安安靜靜、眉眼溫柔的虞淮。

周錦就這麼看着虞淮，看了整整一個下午。

可他依舊看不夠。

越是看，心底的愛意與寵溺就越是濃烈，像盛夏瘋長的藤蔓，纏繞着心臟，密密麻麻，再也分不開。他看着虞淮垂落的長睫，看着他被夕陽染粉的耳尖，看着他柔和溫順的側臉輪廓，看着他輕輕抿起、線條幹淨好看的嘴脣，看着他嘴角藏不住的、淺淺的笑意，看着他毫無防備、全然放鬆的模樣。

心底軟得一塌糊塗，又燙得厲害。

這個少年，是他窮盡一生想要守護的人。

是他從泥濘黑暗里拉出來的光，是他平淡歲月裏唯一的悸動，是他見過所有美好裏，最值得珍藏的寶藏。他喫過太多苦，受過太多委屈，被生活磋磨得早早學會了用冷漠武裝自己，習慣了獨來獨往，習慣了隱忍倔強。只有在他面前，纔會卸下所有防備，露出這樣柔軟、溫順、羞澀又甜蜜的模樣。

一想到這裏，周錦的心底，就泛起鋪天蓋地的心疼與珍視。

他想把世間所有的溫柔都給虞淮，想把所有的偏愛都捧到他面前，想讓他永遠都不用再受半分委屈，永遠都能擁有這樣安穩靜好的時光，永遠都能帶着這樣乾淨溫柔的笑意，無憂無慮。

風又輕輕吹了過來，帶着更濃的梔子花香，拂過虞淮的發頂，吹起他額前的碎髮，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。有一片潔白的梔子花花瓣，從枝頭輕輕飄落，打着旋兒，慢悠悠地落在了虞淮的膝蓋上，落在攤開的書頁中間，潔白柔軟，帶着淡淡的花香。

虞淮察覺到了動靜，微微垂下眼眸，目光落在書頁上的花瓣上，長長的眼睫輕輕顫了顫，隨即伸出白皙修長的指尖，輕輕捏住那片花瓣，捏在指尖，慢悠悠地轉動着，嘴角的笑意，又深了一分。

他的注意力，完全落在了指尖的花瓣上，眉眼溫柔，神情專注，全然沒有留意到，身側的周錦，目光越來越濃，身體正極其輕微、極其小心翼翼地，慢慢向他湊近。

周錦的動作很輕，很緩，慢得幾乎察覺不到。

他屏住了呼吸，連帶着呼吸都放得極輕，生怕發出一丁點動靜，驚擾到眼前專注玩着花瓣的少年。他的身體一點點向前傾，肩膀慢慢靠近虞淮的肩膀，兩人之間原本就不遠的距離，被一點點縮短，越來越近，越來越近。

近到他能清晰地聞到虞淮身上清清爽爽的氣息，混合着梔子花的甜香，縈繞在鼻尖，好聞得讓他心跳失控。近到他能清晰地看到虞淮臉頰上細小的絨毛，在夕陽下泛着柔軟的光，能看到他白皙皮膚上淡淡的血色，能看到他輕輕顫動的眼睫，每一根都清晰分明。

近到他只要再微微偏頭，再向前湊一寸，就能輕易碰到虞淮的臉頰。

周錦的心跳，也開始不受控制地加快。

平日裏沉穩冷靜、遇事從不會慌亂的少年，此刻卻因爲這樣一個隱祕的、大膽的念頭，心臟砰砰砰地狂跳着，撞着胸腔，連帶着指尖都微微有些收緊。他不是沒有和虞淮有過親密的觸碰，不是沒有吻過他的發頂、他的耳尖，可這一次，不一樣。

他想在虞淮毫無防備的時候，輕輕吻一下他的臉頰。

只是一個很輕、很輕，轉瞬即逝的吻。

沒有多餘的念頭，沒有過分的親暱，只是藏不住心底滿溢的愛意與寵溺，只是想在這樣溫柔美好的時光裏，留下一個屬於他們的、心動的印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