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（1/4）

第五十四章

松江二中的晚自習，結束在晚上九點四十分。

清脆的下課鈴聲劃破了校園裏沉寂了一整晚的靜謐，緊接着，原本燈火通明、鴉雀無聲的教學樓，瞬間就熱鬧了起來。桌椅挪動的聲響、同學們說笑打鬧的聲音、收拾書本的嘩啦聲、三三兩兩結伴而行的交談聲，從一間間教室裏湧出來，順着敞開的門窗，漫過走廊，飄向夜色籠罩的校園。

結束了一整天繁重的課業，少年少女們的臉上都帶着卸下疲憊的輕鬆，三三兩兩地結伴走出教學樓，往寢室的方向走去。白日裏熱鬧喧囂的校園，到了深夜，也漸漸褪去了白日的朝氣，多了幾分深夜獨有的靜謐與溫柔。

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，墨藍色的夜空像一塊被浸染透的絲絨，乾淨又遼闊，上面綴着幾顆稀疏卻明亮的星星，散着淡淡的清輝。一輪彎月掛在天邊，月色溫柔，清清淡淡的月光灑下來，給整個校園都蒙上了一層朦朧的薄紗，樹影婆娑，光影斑駁，連晚風都變得溫柔了起來。

沒有了盛夏白日裏的燥熱，深夜的風帶着淡淡的涼意，吹過校園裏鬱鬱蔥蔥的樹木，吹過路邊盛放的梔子花，帶來一陣清冽又甜軟的花香，拂在人臉上，涼絲絲的，吹散了晚自習久坐帶來的沉悶與疲憊，讓人渾身都覺得輕快舒展。

教學樓到男生寢室的路，要穿過兩條校園主乾道，還要經過一段校外的輔路。雖然是在校園周邊，來往的車輛行人不算多，但到了深夜，依舊有零星的私家車、電動車駛過，路燈隔着一段距離纔有一盞，光線不算明亮，樹影重重疊疊，有些路段光線昏暗，視線並不算好。

虞淮和周錦，是最後走出教學樓的。

等教室裏的同學都走得差不多了，兩人才慢悠悠地收拾好桌上的書本和習題冊，裝進書包裏，並肩走出了教室。虞淮走在左側，周錦自然而然地走在他的右側，兩人步調一致，步伐舒緩，不緊不慢地順着樓梯往下走，沒有說話，卻絲毫不會覺得尷尬，只有相伴而來的安穩與默契。

一整晚的晚自習，周錦的目光，總是會在不經意間，落在身邊低頭做題的虞淮身上。

看他專注皺眉思考的樣子，看他握着筆認真書寫的樣子，看他遇到難題時輕輕咬着下脣的樣子，看他解出題目後，眼底閃過一絲淺淺笑意的樣子。一整晚的時光，他大半的心思，都放在了虞淮的身上，題目做了多少不重要，重要的是，他的小朋友，安安穩穩地坐在他的身邊，被他護在視線範圍之內。

剛纔在教室裏，人多眼雜，兩人都剋制着彼此的親近，只是安安靜靜地並肩坐着，偶爾遞一支筆，傳一張寫着提醒的紙條，所有的溫柔與在意，都藏在不爲人知的細節裏。此刻走出熱鬧的教學樓，置身於深夜靜謐的校園裏，身邊沒有往來的同學，沒有旁人的目光，那份藏不住的在意與偏愛，便再也不用掩飾，自然而然地流露了出來。

走出教學樓的大門，晚風迎面吹來，帶着淡淡的涼意和梔子花香。

虞淮下意識地微微縮了一下肩膀。他晚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夏季校服短袖，晚自習教室裏門窗緊閉，還有燈光照着，並不覺得冷，可一走到室外，深夜的涼風一吹，還是感覺到了絲絲涼意，胳膊上泛起了一層淺淺的雞皮疙瘩。

他這個細微的小動作，剛一做出來，就被身邊的周錦盡收眼底。

周錦幾乎沒有任何猶豫，立刻停下了腳步，側過身，面對着虞淮。在虞淮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，伸出手，輕輕拉住了虞淮的手腕，隨即，寬大溫熱的手掌，直接包裹住了虞淮冰涼的手，十指相扣，緊緊地握在了一起。

虞淮的手，因爲深夜的涼意，本來就有些冰涼，指尖微微泛着涼。周錦的手掌卻寬大溫熱，溫度滾燙，像一個暖爐一樣，牢牢地包裹着他的手，指尖緊緊扣着他的指尖，溫熱的體溫源源不斷地傳遞過來，瞬間就驅散了他指尖的涼意，一股暖意，從相握的指尖，一路蔓延到心底，暖得發燙。

虞淮的心跳，輕輕漏了一拍，側過頭，看向身邊的周錦。

月色落在周錦的臉上，勾勒出他利落柔和的側臉輪廓，平日裏沉穩清冷的眉眼，在深夜的月色裏，只剩下滿滿的溫柔與寵溺。他沒有看虞淮，目光微微向前，留意着周圍來往的零星行人，牽着虞淮的手，微微用力，帶着他，往馬路的內側走去。

從邁出第一步開始，周錦就始終牢牢地站在靠近車流、靠近外側的那一邊，把虞淮完完全全地護在自己的裏側，護在遠離車輛、最安全、最靠近路邊的位置。

沒有刻意的言語，沒有誇張的舉動，就這麼自然而然，理所當然地，用自己的身體，給虞淮隔開了所有潛在的危險，把最安全的位置，完完全全地留給了他。

這是周錦刻在骨子裏的習慣。

只要和虞淮並肩走在路上，不管是在哪裏，不管是白天還是黑夜，不管車流多還是少，他永遠都會走在靠近外側、靠近車流的那一邊，永遠都會把虞淮護在馬路內側，護在自己的身邊，護在自己視線可及、伸手可觸的安全範圍之內。

這件事，他做了無數次，從第一次和虞淮並肩走在路上開始，就從來沒有變過。

不用刻意提醒，不用刻意思考，已經成爲了他下意識的、本能的動作。

他沒有辦法忘記，虞淮曾經經歷過的那些黑暗與不安，沒有辦法忘記，這個少年從小就跌跌撞撞，在沒有人守護的日子裏，獨自扛過了太多的風雨，受過太多的傷害。現在虞淮在他的身邊，他就絕對不會再讓虞淮受到半分傷害，半分驚嚇，半分潛在的危險。

他要把虞淮護在自己的身後，護在自己的身邊，用自己的方式，給足他所有的安全感，默默守護着他的平安，無微不至，傾盡所有。

兩人就這麼緊緊牽着彼此的手，並肩走在深夜的校園道路上。

周錦始終牢牢地牽着虞淮的手，沒有半分鬆開。他的手掌包裹得很緊，卻又不會讓虞淮覺得勒得慌，力道溫柔又堅定，像是在握着自己稀世的珍寶，生怕一鬆手，身邊的人就會消失一樣。十指緊緊相扣，掌心相貼，連彼此的脈搏、彼此的心跳，都能通過相握的指尖，清晰地感受到。

虞淮乖乖地被他牽着，走在他的裏側，走在最安全的位置上。

他不用擡頭看，不用留意周圍來往的車輛和行人，不用在意腳下的路好不好走，不用提防任何潛在的危險。只要有周錦在，只要被周錦這樣緊緊牽着，只要走在周錦爲他隔開所有危險的內側，他就覺得無比的安心，無比的踏實。

天塌下來，都有身邊的這個人，替他扛着。

路途中所有的危險，所有的不安，所有的風雨，都有身邊的這個人，替他擋着。

虞淮側過頭，藉着路邊路燈淡淡的光線，看着身邊周錦的側臉。

月色和路燈的光影交錯着，落在他的臉上，明明暗暗，卻絲毫掩蓋不住他眼底的認真與專注。周錦的目光，始終向前，也時不時地，會快速掃過道路兩側，留意着身後、身側來往的零星車輛和行人，眉頭微微舒展着，神情認真，渾身都帶着一種小心翼翼的警惕，把所有的注意力，都分了一半在周圍的環境上，時刻戒備着，守護着身邊人的平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