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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(1/5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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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十一章

入夏之後,氣溫一日高過一日。

滾燙的太陽日復一日地懸在頭頂,將整座城市烤得悶熱發燙,風裏都帶着灼人的溫度,樹木被曬得蔫蔫的,蟬鳴從清晨聒噪到深夜,沒完沒了,攪得人心煩意亂。

校園裏的男生女生都換上了單薄的夏裝,短袖、短褲、輕薄的襯衫,清爽又鮮活,少年少女們身上滿是盛夏獨有的蓬勃朝氣,在陽光下笑着鬧着,滿眼都是對未來的期許。

只有虞淮,是個例外。

哪怕天氣已經悶熱到了極致,哪怕教室裏的吊扇吹出來的風都是溫熱的,哪怕全班同學都穿着清爽單薄的短袖,他依舊常年穿着長袖的外套,釦子扣得嚴嚴實實,領口拉得很高,嚴嚴實實地遮住了自己的脖頸、手臂,全身上下,只露出一雙蒼白纖細的手,和一張沒甚麼血色的臉。

他不是不怕熱。

恰恰相反,盛夏的酷暑悶熱,常常讓他額角佈滿細密的汗水,後背的衣衫被汗水浸透,黏在身上,難受得厲害,悶熱的空氣讓他常常喘不過氣,頭暈眼花。

可他不敢脫外套,不敢穿短袖,不敢把自己的皮膚露出來。

因爲他的身上,全是傷痕。

深淺不一的淤青,新舊交疊的傷痕,遍佈在他的胳膊上、脖頸處、肩膀上,甚至藏在衣衫遮擋的軀幹上,觸目驚心,根本遮不住。

只要穿上短袖,只要稍微露出一點皮膚,那些猙獰的、刺眼的傷痕,就會完完全全地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裏,引來無數好奇的、探究的、同情的、鄙夷的目光。

他不想被人圍觀,不想被人同情,不想被人在背後指指點點,更不想讓任何人知道,他光鮮的學生身份之下,藏着怎樣一個骯髒、暴戾、令人窒息的原生家庭,藏着怎樣一段逃不開的噩夢。

更重要的是,他不想讓遠在幾百公里之外的周錦,知道這些。

他答應過周錦,會好好照顧自己,會平平安安的,會安安靜靜地等他回來。

他不能讓周錦擔心,不能讓周錦分心,不能讓周錦因爲他,打亂自己的節奏,放棄自己的努力,更不能讓周錦不顧一切地跑回來,讓他們之前所有的妥協、所有的分離、所有的努力,全都白費。

所以,所有的痛苦,所有的委屈,所有的傷害,他都只能自己扛着。

只能用厚厚的長袖外套,遮住滿身的傷痕,遮住所有的不堪與噩夢,在所有人面前,裝作一副平靜無波、沉默寡言的樣子,裝作自己一切都好,裝作自己早已擺脫了過去的泥潭。

只有他自己知道,那件薄薄的長袖外套之下,藏着怎樣的傷痕累累,藏着怎樣逃不開的噩夢,藏着怎樣無人訴說的委屈與絕望。

他以爲,轉了學,離開了原來的城市,離開了那個充滿了暴力與傷害的家,就能擺脫虞父,就能逃離那個令人窒息的原生家庭,就能安安靜靜地讀書,安安靜靜地等周錦回來。

他以爲,只要他躲得足夠遠,只要他足夠小心,只要他不聲不響,就能逃過虞父的糾纏。

可他終究還是太天真了。

那個男人,就像附骨之疽,就像甩不開的噩夢,無論他逃到哪裏,無論他躲得多遠,都能精準地找到他,將他重新拖回那暗無天日的泥潭裏,讓他遍體鱗傷,無處可逃。

虞父好賭成性,爛到了骨子裏,這輩子除了喫喝嫖賭,甚麼都不會,欠下一屁股還不清的高利貸,以前在老家,就常常拿着虞淮撒氣,稍有不滿就對他非打即罵,把所有的不順、所有的賭債,全都發泄在虞淮的身上。

當初在松江二中,就是虞父鬧到學校,以虞淮的安危相要挾,才逼得他們不得不分開,不得不轉學,被迫承受分離之苦。

那時候虞淮就以爲,只要他徹底離開,只要他換一座城市,換一所學校,和過去徹底斬斷聯繫,就能擺脫這個男人。

可他錯了。

他轉學之後,安穩日子沒過多久,不過半個月,虞父就再一次,找到了他。

找到他的那天,也是一個悶熱的午後。

虞淮剛上完下午的課,正低着頭,抱着書本,沉默地走在回宿舍的小路上,周圍都是說說笑笑的同學,熱鬧非凡,他依舊是獨來獨往,置身事外,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,只想快點回到宿舍,繼續刷題學習,用無休止的學習麻痹自己的思念。

就在這時,一個粗暴蠻橫、充滿了戾氣的聲音,在不遠處響起,精準地叫住了他。

“虞淮!你給我站住!”

熟悉的聲音,像一道冰冷的驚雷,在虞淮的耳邊炸開。

虞淮的身體,在瞬間僵住,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凍結,從指尖一直涼到心底,渾身控制不住地、劇烈地顫抖起來,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,沒有一絲血色。

這個聲音,刻進了他的骨血裏,刻進了他每一段痛苦的記憶裏,是他這輩子,最害怕、最恐懼、最想逃離的聲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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