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(1/4)
第六十七章
盛夏的暑氣,沒有半分消退的跡象,反而在日復一日的晴好天氣裏,越發熾烈灼人。
白日的太陽懸在頭頂,像一口永不熄滅的火爐,將滾燙的日光毫無保留地潑灑向每一個角落,柏油路面被烤得發軟,蒸騰起刺鼻的熱氣,路邊的綠植蔫蔫地垂着枝葉,連蟬鳴都帶着疲憊的嘶啞。從清晨到日暮,高溫居高不下,整座城市像一個密不透風的蒸籠,哪怕靜坐不動,都會渾身冒汗,更別說是在烈日下奔波勞作。
模擬統考的硝煙漸漸散去,榜單上的分數與名次,成了少年們前路最紮實的底氣。絕大多數同學都趁着暑假短暫休整,或是在家刷題鞏固,或是出門放鬆散心,享受着高三來臨前最後一段相對輕鬆的時光。
可虞淮的暑假,沒有半分停歇,更沒有半分安逸。
那場擦肩而過的短暫相遇,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,在他心底漾開了久久不散的漣漪。四目相對的那一刻,周錦的模樣,刻在了他的眼底,也讓他更加清醒地明白,他必須更快、更穩、更獨立地往前走。
他不能再依賴任何人,不能再陷入被動的困境,更不能一直活在原生家庭的泥潭裏,等着別人來拯救。
他要靠自己的雙手,養活自己,掙夠生活費與學費,徹底擺脫那個只會向他索取、對他拳腳相加的父親,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,再也不用忍受無端的打罵與羞辱。
他要活得獨立、活得體面、活得有底氣,然後堂堂正正地,走向周錦。
而不是成爲對方的拖累,不是靠着別人的施捨與幫助,茍且度日。
從暑假正式開始的第一天起,虞淮就把自己所有的課餘時間、所有能擠出來的空閒,全部排滿了兼職。
只要是合法合規、能靠自己雙手賺到錢的工作,不管多苦多累,不管多瑣碎多難做,不管日曬雨淋,他都願意做,都願意咬牙扛下來。
他沒有向任何人開口求助,沒有找曾經的同學幫忙,更沒有動過周錦留下的一分一毫。
那筆錢,是周錦給他的底氣,是他用來交學費、保學業、奔赴未來的救命錢,是他和周錦之間,最純粹的約定與牽掛。他就算再難,就算餓肚子、就算累到極致,也絕不會動這筆錢裏的一分一厘。
他要靠自己,掙來屬於自己的生活費,掙來不依附任何人的尊嚴。
清晨的天剛矇矇亮,天邊還泛着淡淡的魚肚白,大多數人還在熟睡的時候,虞淮就已經洗漱完畢,換上簡單幹淨的短袖長褲,揹着一箇舊揹包,輕手輕腳地離開了出租屋。
他第一份兼職,是在商圈附近派發宣傳單頁。
盛夏的清晨,尚且帶着一絲微弱的涼意,可等到太陽徹底升起,不過七八點的功夫,日光就已經變得灼人。商圈人流量大,來往行人步履匆匆,他要站在路口、商場門口、公交站臺旁,一遍遍地遞出手中的傳單,笑着對路人說一句 “麻煩看一下”。
很多人會視而不見,徑直走過,甚至會露出不耐煩的神色,揮手躲開;偶爾有人停下接過,也只是隨手看一眼,轉身就丟進旁邊的垃圾桶。
被拒絕、被無視、被冷眼相對,都是家常便飯。
虞淮從不在意這些冷眼與拒絕。
他始終站得筆直,臉上帶着淡淡的、禮貌的笑意,一遍遍地遞出傳單,態度溫和而堅定,不卑不亢,不慌不忙。哪怕被連續數十次拒絕,他也不會露出半分窘迫與氣餒,只是默默收回手,等下一個路人經過,再一次禮貌地遞出傳單。
日頭漸漸升高,太陽越升越烈,滾燙的日光毫無遮擋地砸在他的身上,沒有半分情面。
不過一兩個小時,汗水就已經浸透了他身上的短袖,後背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汗漬,緊緊貼在背上,額前的碎髮被汗水打溼,一縷縷黏在眉骨和額角,汗水順着下頜線不停往下滑落,滴落在地面上,瞬間就被滾燙的地面蒸發。
陽光曬得皮膚髮燙,隱隱泛起刺痛,長時間站在烈日下,頭暈目眩的感覺一陣陣襲來,喉嚨幹得冒煙,嘴脣乾裂起皮,雙腿站得發麻發酸,每一分每一秒,都是對耐力與體力的極致考驗。
商圈裏的空調冷氣隔着玻璃門撲面而來,對比之下,門外的酷暑更讓人難以忍受。可虞淮從來沒有躲進陰涼處偷懶,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,始終堅守在自己的崗位上,認認真真地發完每一張傳單,站滿規定的時長。
中午休息的時間,他捨不得花錢去餐館喫飯,更捨不得買一杯冰鎮飲料解暑。
早上出門的時候,他就用舊水杯裝滿了涼白開,揹着一整天,渴了就喝一口溫水;午飯是前一天晚上自己在家煮好的白粥,裝在乾淨的保鮮盒裏,就着從超市買的、最便宜的榨菜,隨便對付幾口,就是一頓午飯。
找一處商場側面的陰涼角落,坐在臺階上,安安靜靜地喫完簡單的午飯,稍微休息十幾分鍾,緩解一下雙腿的痠痛和渾身的疲憊,喝幾口溫水,下午的派發工作,就又開始了。
這樣的生活,日復一日,從清晨到傍晚,每天在烈日下站足七八個小時,重複着單調又疲憊的動作,忍受着酷暑、冷眼、疲憊與飢餓,一天下來,累得渾身發軟,胳膊擡起來都發酸,可賺到的錢,卻少得微薄。
可虞淮從來沒有抱怨過,沒有放棄過,更沒有覺得辛苦委屈。
每賺到一筆錢,他都會認認真真地記在自己的小本子上,一筆一筆,清清楚楚,看着數字一點點累積,他的眼底,就會多一分堅定,多一分底氣。
這是他靠自己的雙手,掙來的錢,乾乾淨淨,堂堂正正。
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,不用忍受任何人的羞辱,不用依附任何人的施捨。
發傳單的兼職,時間集中在白天,傍晚收工之後,虞淮也沒有回出租屋休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