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(1/4)
第六十八章
盛夏的燥熱還未褪去,屬於高三的硝煙,已經毫無保留地席捲了整座校園。
暑假的短暫休整轉瞬即逝,當九月的風帶着殘留的暑氣吹進校園,當教學樓裏重新坐滿埋頭苦讀的少年,當每一間教室的前方,都掛上了鮮紅刺眼的高考倒計時牌,所有人都明白,屬於他們的、沒有退路的衝刺,正式開始了。
黑板右上角的白色粉筆字,清清楚楚地寫着:距離高考,還有 271 天。
數字醒目又冰冷,一筆一劃,都在提醒着每一個人,時間緊迫,分秒必爭。沒有重來的機會,沒有鬆懈的餘地,這一場千軍萬馬過獨木橋的戰役,從這一刻起,就已經進入了白熱化的階段。
整個校園的氛圍,都變得緊繃而沉靜。
往日裏課間的喧鬧嬉笑漸漸消失,取而代之的,是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,是低聲討論題目的細碎聲響,是翻書、演算、背誦的聲音。所有人都收起了散漫與懈怠,繃緊了心絃,把所有的精力、所有的時間,都傾注在了眼前的書本與試卷之上。
空氣裏瀰漫着紙張與油墨的味道,混着盛夏殘留的燥熱,悶得人胸腔發緊,卻又讓人不由自主地,跟着一起緊張,一起全力以赴。
對虞淮而言,這塊倒計時牌,不僅僅是高考的提醒,更是他奔赴一場約定的倒計時。
每減少一個數字,就意味着,他離北京,離中國政法大學,離周錦,又近了一天。
整個盛夏,他靠自己的雙手打工兼職,扛下了所有生活的苦難,掙來了屬於自己的生活費與尊嚴,褪去了往日的脆弱與無助,變得獨立、堅韌、沉穩、有力量。他不再是那個被困在泥潭裏、孤立無援的小孩,他靠自己站穩了腳跟,而接下來,他要靠自己的筆,爲自己,爲那場跨越山海的約定,拼一個光明的未來。
他沒有退路,也絕不會後退。
開學之後,虞淮推掉了所有佔用白天學習時間的兼職,只留下了週末和深夜不耽誤學業的零活,把自己全部的精力、全部的時間,毫無保留地投入到了高考衝刺之中。
他本就基礎紮實,又足夠自律隱忍,如今心無旁騖,目標明確,整個人就像一把被徹底擦亮的利刃,鋒芒內斂,卻力道千鈞。
高三的學業壓力,遠比之前繁重數倍。
鋪天蓋地的試卷、永無止境的刷題、一輪接一輪的模擬考、越來越難的知識點、越來越緊張的時間,像一座又一座大山,壓在每一個高三學生的身上。很多人在日復一日的枯燥與壓力裏,漸漸變得焦躁、疲憊、懈怠,甚至開始自我懷疑,想要放棄。
可虞淮,從來沒有過一絲一毫的動搖。
教室的悶熱,比盛夏考場裏更甚。
沒有空調,只有老舊的吊扇在頭頂無力地旋轉,吹出來的風都是溫熱的,帶着密閉空間裏的燥熱與沉悶。白日裏太陽高懸,陽光通過窗戶曬進來,教室裏溫度居高不下,坐在座位上,不過片刻就會渾身冒汗,汗水浸溼衣衫,黏在皮膚上,又悶又癢,極易讓人分心浮躁。
到了夜晚,暑氣依舊沒有消散,夜晚的風帶着悶熱,沒有半分涼意。晚自習的教室裏,幾十個人靜坐學習,呼吸與體溫讓空氣越發悶滯,到了深夜,睏意、疲憊、燥熱一起襲來,是對意志力最極致的考驗。
無數個燥熱難耐的夜晚,教室裏的同學,一個個變得疲憊不堪。
有人撐着腦袋昏昏欲睡,有人煩躁地停下筆扇風,有人看着密密麻麻的試卷面露難色,有人被壓力逼得偷偷紅了眼眶。整個教室,都被疲憊與焦躁籠罩着。
唯有虞淮,始終穩如磐石。
他依舊坐在靠窗的固定位置,脊背挺得筆直,面前堆滿了書本、試卷、習題冊,燈光落在他清雋而堅定的側臉上,明明暗暗,卻絲毫動搖不了他眼底的專注。
汗水順着額角滑落,浸溼了校服的領口,後背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,黏在背上,悶熱難耐。可他握着筆的手,始終穩而有力,目光緊緊盯着面前的試卷與書本,大腦飛速運轉,思路清晰流暢,沒有半分分心,沒有半分浮躁。
彷彿周遭的燥熱、疲憊、壓力、焦躁,全都與他無關。
從早自習的第一聲鈴聲響起,到深夜晚自習結束,最後一盞燈熄滅,虞淮始終坐在座位上,除了必要的課間休息、去洗手間,幾乎從未離開過自己的座位。
早上天不亮,他就已經來到教室,藉着窗外的微光背誦知識點、記單詞、背古詩文,比班裏最早的同學,還要早到近一個小時;深夜裏,晚自習結束,所有同學都陸續離開教室,回宿舍休息,他會獨自留在教室裏,再多學一個小時,把當天的錯題整理完畢,把第二天要學的內容預習透徹,直到教學樓熄燈,才肯離開。
回到狹小陰暗的出租屋,若是父親沒有醉酒鬧事,沒有無端的打罵與糾纏,他會輕手輕腳地拿出小檯燈,在昏暗的燈光下,繼續學習到凌晨一兩點,查漏補缺,刷題鞏固,直到睏意實在難以抵擋,纔會草草休息。
每天的睡眠時間,依舊不足四個小時。
白天高強度的學習,夜裏熬夜衝刺,還要時不時應對父親突如其來的打罵與糾纏,還要忍受着蝕骨的思念與孤獨,還要扛着生活與學業的雙重壓力。
換做旁人,早已崩潰懈怠,撐不下去。
可虞淮,硬是咬牙扛了下來。
沒有抱怨,沒有退縮,沒有自我懷疑,沒有一絲一毫的鬆懈。
試卷堆得越來越高,錯題本寫滿了一本又一本,筆尖一支接一支地用完,書本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筆記與標註,他的成績,始終穩在年級前列,一次比一次紮實,一次比一次接近自己的目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