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6章 第一百零六章 (1/5)
第一百零六章
盛夏的日光愈發充沛,清晨不過七八點,暖融融的陽光就已經穿過落地窗,鋪滿了大半個客廳,落在光潔的地板上,落在陽臺盛放的梔子花枝頭,也落在沙發上蜷縮着的人身上,帶着溫柔又治癒的溫度,驅散了所有潛藏的寒涼。
窗外的蟬鳴清脆又綿長,不是盛夏正午那般聒噪的喧鬧,而是帶着清晨獨有的清爽,一聲接着一聲,和着窗外枝葉晃動的沙沙聲響,湊成了最安穩的夏日晨曲。風從半開的窗戶吹進來,裹挾着梔子花清甜淡雅的香氣,漫過整個屋子,將一室煙火氣,都燻得溫柔又美好。
這是他們定居在這座溫潤小城的第三個月。
沒有了過往城市裏的紛擾舊事,沒有了原生家庭帶來的窒息陰霾,沒有了分離歲月裏的忐忑不安,沒有了時刻緊繃的防備與怯懦,虞淮終於徹底擺脫了那些纏繞了他整個青春的黑暗與痛苦,在周錦日復一日的溫柔陪伴裏,在細水長流的安穩煙火裏,慢慢放下了所有過往,一點點接納了不完美的自己,學着熱愛眼前滾燙又美好的生活。
曾經的虞淮,是把自己緊緊裹在堅硬外殼裏的人。
年少時原生家庭的破碎與傷害,酗酒爭吵的父親,早逝離去的母親,冰冷空蕩的房子,旁人異樣的眼光與竊竊私語,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,將他牢牢困住,刻進了骨子裏的自卑、敏感、怯懦與自我否定,伴隨了他整整十幾年。
他習慣了縮在角落,習慣了沉默寡言,習慣了把所有情緒都藏在心底,習慣了否定自己的所有價值,覺得自己不配被愛,不配擁有溫暖,不配得到光明。哪怕遇到了滿心都是他的周錦,哪怕被對方小心翼翼地偏愛與守護,他也始終不敢全然接納,始終在心底隱隱不安,始終覺得自己配不上這樣純粹的愛意,始終被過往的陰霾籠罩,擡不起頭,看不到陽光。
後來那場長達四年的分離,更是讓他把自己封閉得更緊。思念的煎熬,等待的忐忑,孤身一人的無助,對未來的迷茫,對過往的恐懼,層層疊疊地壓在他的心頭,讓他越發沉默,越發內斂,哪怕重逢之後,和周錦重新相守,心底也始終藏着一道看不見的傷疤,藏着對過往的執念,藏着對自己的不接納。
他會在深夜偶爾驚醒,想起年少時那些不堪的過往,陷入長久的自我否定;他會在不經意間聽到相似的話語,瞬間繃緊神經,陷入沉默的低落;他會不敢直面自己的過去,不敢坦然接納自己的不完美,不敢大大方方地笑,不敢毫無顧忌地表達自己的歡喜。
那時候的他,臉上大多是溫順的、安靜的、淡淡的神情,笑容大多淺淡,轉瞬即逝,很少有那種發自內心、毫無顧忌、眉眼彎彎的燦爛笑意。過往的陰霾像一層薄薄的霧,始終籠罩在他的心頭,未曾徹底散去。
而如今,在這座滿是煙火氣、只屬於他們兩個人的小城裏,在周錦毫無保留、細水長流的溫柔陪伴裏,在日復一日的安穩與偏愛裏,那些纏繞了他十幾年的陰霾,終於一點點散盡,徹底被盛夏的陽光融化。
他終於慢慢放下了所有不堪的過往,放下了原生家庭帶來的傷害,放下了年少時的自卑與敏感,放下了分離歲月裏的煎熬與不安,不再被過去束縛,不再自我否定,不再自我內耗。
他開始學着接納自己的全部,接納自己的不完美,接納自己曾經的怯懦與不安,接納自己所有的好與不好,坦然地和自己和解,和過往的所有傷痛和解。
他開始學着熱愛生活,感受眼前一草一木的美好,感受三餐四季的溫柔,感受朝夕相伴的幸福,感受陽光落在身上的溫度,感受花香縈繞鼻尖的清甜。
他臉上的笑容,越來越多,越來越燦爛,越來越發自內心。
曾經總是微微垂着的眼眸,如今常常亮着光,像盛着盛夏的星光與暖陽;曾經總是抿着的脣角,如今常常向上揚起,帶着淺淺的、溫柔的、燦爛的笑意;曾經總是緊繃着的眉眼,如今徹底舒展,溫順又明亮,滿是對生活的歡喜與熱愛。
那些曾經籠罩着他的黑暗與陰霾,徹徹底底地散去了。
他的世界裏,只剩下身邊人的陪伴,滿室的溫暖,滾燙的陽光,和觸手可及的、實實在在的美好。
清晨的陽光又往屋裏挪了幾分,落在虞淮的臉頰上,暖得讓人發癢。
他緩緩睜開眼睛,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了幾下,先是適應了片刻明亮的光線,才慢慢完全睜開眼。映入眼簾的,是熟悉的、溫暖的客廳,是陽光鋪滿的屋子,是陽臺隨風晃動的梔子花,還有身邊正低頭看着他、眼底滿是溫柔笑意的周錦。
虞淮沒有像從前一樣,剛睡醒就下意識地繃緊身子,也沒有立刻沉默着起身,而是微微眨了眨眼睛,看着周錦,嘴角自然而然地揚起一抹淺淺的、慵懶的、毫無防備的笑意,聲音帶着剛睡醒的沙啞與軟糯,輕聲喊了一句。
“阿錦。”
簡簡單單兩個字,溫順又柔軟,帶着全然的信任與依賴,沒有絲毫的侷促與不安。
若是放在一年前,哪怕是和周錦朝夕相伴,剛睡醒的虞淮,也只會安靜地沉默着,微微垂着眼,不會這樣大大方方地笑着喊人,不會這樣毫無防備地展露自己最慵懶、最柔軟的模樣。
那時候的他,始終帶着一層薄薄的防備,哪怕在最親近的人面前,也不敢全然放鬆,始終被心底的自卑與不安束縛着,不敢全然展露自己的情緒,不敢坦然接受對方的溫柔。
而現在,他已經徹底放下了所有的防備,在周錦面前,他可以是最真實、最柔軟、最放鬆的模樣,可以肆無忌憚地笑,可以毫無顧忌地撒嬌,可以坦然地表達自己的歡喜與依賴,不用藏着掖着,不用自我約束,不用害怕自己不夠好。
周錦看着他眼底的笑意,看着他舒展的眉眼,心底像是被灌滿了溫熱的糖水,溫柔得一塌糊塗。他伸手,輕輕拂開虞淮額前散落的碎髮,指尖輕輕碰了碰他溫熱的臉頰,聲音低沉溫柔,像盛夏的晚風,輕柔又治癒。
“醒了?怎麼在沙發上睡着了,昨晚看電影看到太晚,是不是累壞了?”
昨晚入睡前,兩人窩在沙發上看一部老電影,虞淮靠在他懷裏,看着看着就漸漸睡着了,安安靜靜的,呼吸平緩。周錦捨不得叫醒他,便就這樣抱着他,在沙發上窩了一整晚,給他蓋好毯子,守着他睡了一夜。
清晨陽光正好,看着懷裏人睡醒之後,眉眼彎彎、帶着笑意的模樣,周錦只覺得,心底所有的柔軟,都被眼前這個人牽動着。
他看着虞淮一點點改變,一點點放下過往,一點點接納自己,一點點變得開朗愛笑,看着他從曾經沉默內斂、滿心陰霾的少年,變成如今眉眼舒展、滿眼笑意、熱愛生活的模樣,比自己獲得任何成就,都要開心,都要動容。
虞淮順着他的動作,微微蹭了蹭他的掌心,像一隻溫順又安心的小貓,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,搖了搖頭,聲音軟軟的。
“不累,抱着你睡,很安心。”
他坦然地說着自己的依賴,坦然地表達自己的心意,不再像從前一樣,把所有的情緒都藏在心底,不敢說出口,害怕自己的依賴會成爲負擔,害怕自己的心意不夠珍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