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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 前夫 (1/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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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夫

常樂縣,是個不怎麼樣的地界。

此地民生凋敝,到處破破爛爛,綱紀維持得相當勉強,雖無奸惡大盜,常有蟊賊蠢材。

縣衙成日吵鬧如集市,處理不完的賭酒鬥狠、田舍雞鴨、買賣斤兩一類的破事兒,以至縣事一職,成了塊體察民情的踏板,歷任大人們囊中有錢、朝中有友,來此傾聽一番民聲,便匆匆離去,任期皆不過數月。

伍英識等人疲於應付,很受折磨,待等來這又一位新縣事,聽說乃新科進士,又是當朝相君公主跟前的紅人——沒完沒了了還——是以未見面就有三分厭惡,見了面更是人以貌相,十分瞧不上眼。

回到公廨,應萬初見過了主簿鄧勉等人,便去梳洗更衣。

梁季倫將宋綺孃的屍身帶回縣衙剖驗,驗屍房門前,伍英識和季遵道打賭這位新縣事能待上多久。季遵道篤定至多兩個月,時候一到就回京城過年,耽誤不得,伍英識說就他那副看一眼屍體便七竅生煙的尊容,一個月夠嗆。

季遵道:“賭一壺白河燒!要上等!不過老伍,我看那姓應的……”

餘下半句嗆在喉嚨裏,差點沒岔了氣——‘姓應的’忽然降臨,他身後的主簿鄧勉滿臉苦相,朝兩位同僚拼了命擠眉弄眼——季遵道噎了噎嗓子,心虛地退後一步。

官袍加身,改卻三分書生氣,應萬初心平氣和:“怎麼樣了?”——倒像甚麼也沒聽見。

伍英識站正腰桿,似笑非笑:“梁先生已經驗畢,正在填驗屍單,大人要進去嗎?”

應萬初道:“驗屍結果是探破命案的關鍵,我自然要進去。”

邊上的季遵道直覺情況複雜,趕緊垂下眼來,裝作甚麼也沒聽見。

伍英識輕飄飄地掃一眼他剛纔捂臉忍吐、餘紅未消的耳畔,冷淡一笑,伸手:“請。”

手裏儼然又是一塊雪白的帕子。

應萬初審時度勢,明白這帕子關係到他能否聽完這份重要的驗屍結果,輕重緩急,不能不分,他便咬住後牙、擡手一抽,掩住口鼻後,昂首闊步走了進去。

血跡拭盡後,宋綺孃的屍身如一座雪白的雕塑,透出森森的寒氣。

梁季倫仍舊老樣子,沒甚麼表情,將填好的驗屍單交上,說:“死者頭骨上的缺口爲方形,長寬約半寸,邊緣鈍圓,兇器推測爲錘、榔頭一類的工具,或者兇手力氣足夠大的話,也可能是鐵杵,頸部、雙目和脣部的傷口平直,推斷兇器是較窄的利刃。”他看了眼伍英識,“我比對過從鐵匠鋪拿來的所有器具,都不符合,太大了。”

伍英識道:“那利刃呢?是甚麼?匕首?”

“從傷口皮膚牽連的情況來看,應該是某種鋒利但窄小的刀具,尋常的匕首也太大了,”梁季倫說着,指向宋綺孃的鼻子,“她的鼻腔中有些許灰燼,雙手指縫殘餘類似焦木的黑灰。”

伍英識道:“老陶剛纔派人送回了部分問訊的口供,昨晚四更時,距離案發的雙雁巷約半里的一處荒廢的院子失火,附近的住民聽見更夫的火情示警出來撲救,我們從巷子裏也找到了一隻木桶,綺娘當時應該剛幫着救完火回來。”

梁季倫點頭,“除這些外,死者兩側大腿上和腰腹位置的數處燒傷疤,以及左臂外側的這塊較大的傷疤,皆爲陳舊傷痕,已經康復,宋綺娘在遇害前是一位年輕、健康的女子,無傷,無疾病。”

伍英識神色深沉,不知在想甚麼。

應萬初把視線從宋綺娘身上移開,放下帕子,向梁季倫問道:“梁先生,宋綺娘受了如此重的傷,應該很快就會氣絕而亡,是不是?”

梁季倫道:“不超過半炷香的時間,如果兇手砸在她頭上的那一下更用力一些,她會當場身亡。”

“所以老劉發現她的時候,兇手剛剛離開。”

伍英識撂下這句,匆匆出去,抓着個差役就大喝:“讓陶融儘快將可能的目擊者和關聯人員帶回縣衙!老丁呢?!老丁怎麼還沒回來?”

應萬初頭一次見識縣丞大人這憑空暴跳、說風見雨的陣仗,一時陷入沉默。

再看宋綺孃的屍身,思忖片刻道:“刺目、傷脣、試圖割斷脖子,這些施虐行爲有強烈的權力與控制感,他在表達甚麼?”

梁季倫道:“也許是擔心死者記住了他的樣子,也許他在憤恨死者說了不該說的,看了不該看的。”

“把人抓來一問就知道了,”伍英識返回來,“當這種東西的老婆,‘不該說’、‘不該看’的可太多了。”

應萬初見他已篤定兇手就是楊武,不由皺了皺眉。

不多時,奔走了半日的陶縣尉,終於回來了。

他身爲縣尉,有捕盜緝拿、司法審獄之責,但宋綺娘一案是本縣多年來第一樁惡性命案,辦起來倒是手生。

一開始還有些章法,陸續送回更夫等人的數份供詞,之後逐漸離譜起來,以至於回來時,一口氣帶回與本案有關的知情人士三十多個,縣衙大堂搖身一變成了酒肆茶寮,衆人說書論道、唾沫橫飛,嘰嘰喳喳地談論昨晚聽到的風吹草動,大肆渲染天色之異常,繪聲繪色描述宋綺孃的可怖死狀……驚恐之中,透着一股詭異的興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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