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無獲 (1/3)
無獲
夕陽西斜,城外草木荒疏,行人寂寥。
伍英識縱馬而出,往三十里外的泓州府廂軍駐地疾馳而去。
牛初九將一切全盤否認,從他身上確實搜出一把刺刀,但梁季倫比對發現還是不符合,況且‘牛爺’並不配合審訊,一直要求讓廂軍將領出面,應萬初也只能將他暫時扣押,慎重起見,伍英識決定親自去見那位都指揮使。
縣衙後堂,此刻一派寂靜、氣氛萎靡,沒一個人有心思說話。
——簡直豈有此理。興師動衆、招搖過市地抓住了疑犯,陣仗比之先前抓楊武時有過之而無不及,然而還未審上一兩句,竟再次冒出來鐵打一般能洗清嫌疑的人證。
眼下丁掌帶人去明月酒樓問話,陶融默然半晌,站起身道:“大人,卑職想再去走訪棠陽坊,那些人家皆怕惹是非,問一次未必能問出來實話,況且還有幾家始終沒能敲開門……順便,我把小喜姑娘和柳花姑娘也送回風塵嘆。”
應萬初道:“也好。”
季遵道跟着站起來:“一起吧!”
陶融有心拒絕——畢竟這原本是他負責的任務——話未出口,恰好有差兵進來,稟告道:“那個楊春芳說有要事要求見大人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應萬初起身,走到陶季二人面前囑咐:“有關牛初九和本案的進展事宜,不可向任何人透露。”
“卑職明白。”陶融拱手。
“嗯,”應萬初點頭,“季司法跟我一起去見那說書先生吧。”
“是。”
看來縣衙水米不夠養人,楊先生逗留僅一天,即從一個精神矍鑠的小老頭迅速變成一位萎靡不振的白髮翁,苦茶喝了七八杯,他神思恍惚,不停地產生幻聽,總覺得是無數女子在耳邊淒厲慘叫。
應萬初和季遵道進屋時帶進幾道夕陽光線,不想他眼裏驟然受了刺激,竟飛快淌下兩行淚來。
“嘖……”季遵道有些一言難盡。
“無事,無事。”楊老頭擺擺手,拭掉眼淚。
應萬初注視他片刻,說:“老先生不會再想問真實兇案和書中記載有何處不符了吧。”
楊春芳面色煞白,良久,嘆了口氣,緩緩開口道:
“無論世道糟到何種地步,人總是要取樂。給聽客說故事、找樂子,是說書匠的本行,幾十年來,我說過許多詭案故事、傳奇話本,可只有這個繡坊殺人案,最受歡迎,我便逐漸擴充、不斷增色,這已算是我畢生的心血。”
季遵道本就心裏憋得好如火燒,一聽這話,怒向膽邊起,礙於應萬初在,不好暴喝,竭力壓下聲調罵道:
“放屁!”
應萬初容忍了這句粗口,只側過臉微微瞥了他一眼,季遵道只好忍氣吞聲地閉了嘴。
“我知道甚麼叫說書,”應萬初說,“也知道不是隻有血腥兇殺才能讓人喝彩,但你選擇迎合這卑劣的癖好。”
楊春芳神色頹唐地垂下了臉。
應萬初每多說一個字,他臟腑內便被身負人命的驚懼多佔據一分,花白的鬍鬚篩糠似的抖個不停。季遵道越看越心焦,擔心他一個激動,把老命就這麼交代在這裏,偏偏應縣事並不懂適可而止,一雙眼如利劍,盯着他殺人誅心道:
“這次兩條人命,就是你一生心血、最終的結果。”
楊春芳雙目迅速血紅,囁嚅辯解:“五十年了,縣裏就算有殺人案,不過就是情仇財酒,我以爲……以爲惡人們也嫌棄這裏一日比一日荒疏,就像那些繡娘、裁縫一樣,統統跑出去了!”
這回不等季遵道開口罵,他忽然狠狠以頭搶桌!
也不知道這老頭兒的腦袋是甚麼生鐵鑄造,‘咚咚咚’一下接一下,撞出了極大的動靜,季遵道不得不改拳爲手,上前一把揪住他:
“幹甚麼呢?讓你尋死了嗎!”
“大人!”楊春芳額頭血流如注,就着被勒住的姿勢含淚道,“放我回去,我立刻擺臺說書,將以往一切統統推翻!”
季遵道:“你說甚麼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