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後廚 (1/3)
後廚
兩位縣官再一次無視宵禁、夜行街頭——這回連燈都沒提一盞,十分堂而皇之。
銀輝滿地,四下更漏沉沉,走了近百步,伍英識忍無可忍,瞥一眼應萬初,道:“大人這樣,讓卑職想起了小時候,有位拳腳師傅,每次我犯了錯,他就半天不和我說一個字,一邊微笑指點師兄師弟們練功,一邊轉過頭瞪着我摔摔打打,一副要把我繩捆索綁、倒吊剝皮的架勢。”
應萬初:“……”
“他真的打你了嗎?”他很認真地問。
“你小時候難道沒捱過先生的板子?” 伍英識‘嗤’一聲。
“沒有。”
“……”
剛纔就不該開那個口!伍英識悔不當初,“我走這條路,”他隨手指指路口,決定走爲上計,“大人也儘早回家吧。”
應萬初點頭,“好。”
兩人於是分走兩道。
伍英識騎馬出城一趟,如今渾身都是土灰熱汗,需要儘快洗一洗,便直接打道回府。應萬初卻無睡意,反而又回了縣衙,搞得巡夜差兵吃了一驚,一時拿不準還要不要再把他勸走一回。
如此,一夜過去,第二天,太陽照常升起。
此前連續兩天在清晨時被差兵打門叫醒,伍英識今天索性起了個大早,趕到縣衙,發現擠了半個大堂的百姓——和上次那羣東拉西扯的知情人士不一樣,今天這些互相之間也不搭話,個個是一臉的高深莫測,伍英識左看右看,無語嗟嘆。
去庫房找出件新官服換上,剛整理好出來,就碰上了抱着一堆紙筆的季遵道。
“喲,”季遵道眼光在他周身上下打了個轉,“你這——”
在對面漸漸瞪起來的眼神威逼下,他中途改口:“——也來這麼早。”
“嗯。”
“廂軍那邊怎麼說?”
季遵道昨晚和陶融敗興回家,雖知道事情轉機不大,還是惦記着伍英識這一趟的結果。
“牛初九沒說謊。”伍英識言簡意賅,無心再談,“老陶來了嗎?”
“來了,正在給今天的第四個‘人證’作口供——姓楊的還真有點兒本事,但這羣人大多是聽故事聽魔怔了,把那些廂兵們在城裏橫行霸道的樁樁件件全記了起來,我看很難有真的目擊者,”季遵道聳聳肩,“不過,今天還沒有新的兇案上報,大人這招算是走對了。”
“哦,他來了嗎?”
“不用‘來’,他就沒走,昨晚一直待在縣衙看卷宗,天亮了纔要了熱水洗臉,”季遵道說着,又湊近一步,“他好像不太好。”
伍英識擰眉,“你對他挺關心啊。”
“我沒有啊。”季遵道匆忙否認,渾身不自在地去支持陶融了。
伍英識自去找那位把公廨當家的縣事大人。
在應萬初到任之前,縣事一職空懸兩個多月,伍縣丞不得已暫代了一些職責,現在好了,應縣事這兩日在查案之餘,見縫插針處理了好一批公文,不但鄧主簿眉開眼笑,其他人也都有幾分敬佩——但勤於公務雖好,也不能連家都不回。
進到屋內,應萬初果然在伏案工作,伍英識加重腳步、咳了一聲,施禮:“大人。”
應萬初擡眼,神色一滯。
——人靠衣裝,伍縣丞今日同以往判若兩人。
“大人跟我走吧,”伍英識裝作沒看見上官的眼神,“我知道你需要甚麼。”
常樂縣縣衙年久失修,處處有待改進,後廚也不例外。
地方不大,桌椅擁擠,竈邊煙霧繚繞,裏頭零星幾個差兵正埋頭地喫餅喝粥,忽見縣事和縣丞出現在門口,個個嚇得把粥含在嘴裏忘了咽,燙得呼哧哼哧,從椅子上跳起來見禮。
“大人!”“縣丞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