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斷肢 (1/3)
斷肢
養傷半月,自覺已恢復九成、生龍活虎的伍縣丞,決定搬回自己家住。
拉扯幾回之後,總算等到應萬初鬆口,於是挑了個秋日高照的日子,他成功把自己從應宅挪到了闊別多日的寒舍,從此橫歪豎躺,拘束全無。
陶融今天休沐,接人前專門去給伍英識清掃了屋子,並且自作主張,從明月酒樓叫了桌酒菜,打算呼朋引伴、熱火朝天地恭賀縣丞大人傷愈歸來。伍英識隨他折騰,無可無不可,回家第一件事,就是去後院招鳥——好在鳥兒們還沒忘記主人,稍稍疑慮一陣就飛了下來嘰嘰喳喳、大喫大喝,讓它們主人頗感安慰。
如此到了晚間,季遵道從縣衙過來,剛好趕上一桌熱騰騰的好飯菜,當下大喜——自從那天被應萬初訓斥後就沒開過酒葷,現在饞蟲勾動,渾身刺撓,忙往桌邊坐下,並將隨身帶的一罈酒‘當’的一聲擱在桌上。
伍英識對這壇上等白河燒沒甚麼反應,往他身後看了一眼。
陶融問:“你一個人來的?”
季遵道:“嗯,大人被鄧主簿叫住了,讓我先來。”
陶融:“沒事,不急,老丁和丁大嫂還沒到呢。對了,梁先生回來沒有?”
伍英識:“他去哪兒了?”
“沉箸鎮,”季遵道拈了片梅花肉放嘴裏,“那兒有一家母子雙雙暴斃的案子,已經查清了,是兒媳拌來藥老鼠的泡米,婆婆不知情,拿着和自己兒子炒着吃了,萬幸他家的孫女沒跟着一起喫。梁先生過去驗屍,按說今天該回來了。”
伍英識聳聳肩,又問:“縣衙事多嗎?”
季遵道說:“還行,其他都是小事,不過,今天有個老先生來報官,說他的小孫子失蹤了,縣衙已經發了尋人告示。”
“怎麼說?”陶融問。
“大概是家裏管得太嚴了,孩子十六歲,沒有爹孃,只有一個嚴厲的祖父,他祖父說,最近他看了本遊歷山水的書,一直鬧着要去下面的鄉鎮山野遊玩,不得允准,興許就一時氣盛,離家出走了?大人讓老丁明天帶人去那幾個地方找找。”
陶融點頭,又朝伍英識一笑:“知道嗎?我們老季昨晚給縣衙大堂換了條新門檻,叮叮噹噹好一陣忙活……”
季遵道變了臉色,“這有甚麼好說的?而且我不本來就說那玩意兒該修了嗎?”
“胡扯!”陶融戳他痛處,“你之前閉着眼睛一天踏它一百遍,甚麼時候說要修了?”
“你還說我?前兩天上房換瓦的是誰?縣衙屋頂那瓦裂了大半年,你這會兒想起來它了?”
兩人誰也不肯承認自己信服上官所言、誠心拾掇縣衙各處,遂爭得面紅耳赤,伍英識則聽得哈哈大笑——半月不出門,屬實錯過太多,都有點等不及想去縣衙公廨點卯、觀賞新氣象了。
正吵鬧不休,丁掌和丁大嫂到了。
丁大嫂準備了幾樣點心,攢成一盒送給傷號,伍英識忙高高興興收下來,又坐片刻,有人敲門,他起身說:“我去開。”
——開門一看,他頓了頓。
“梁先生?”
梁季倫站在門外,將他剛纔的表情變化盡收眼底,“嗯,我要進來嗎?”他問。
伍英識:“啊?當然,快請!”
梁季倫便進屋來,他平常甚少交際,這次難得賞光,衆人圍桌聊上幾句,陶融怕他無趣,有意把話題往他身上引,笑問:“梁先生,那天老伍到底是怎麼個樣子?跟我們說說。”
伍英識打岔:“都過去多久了,說甚麼說?”
陶融還想說話,梁季倫已面色如常地開口道:“我去的時候,伍縣丞已經毒發昏迷了,應縣事替他按着傷處,兩人渾身是血。”
伍英識:“……”
“你說誰給他按着?”季遵道呆了一下。
“縣事大人呀,”丁掌出言佐證,“我只當他怕血,誰知道他上去就一把死摁住了傷口,濺了滿身的血都紋絲不動,那天要不是有他和範大夫,老伍就真危險了。”
季遵道本就對此耿耿於懷,聞言恨聲道:“那你呢?你幹甚麼去了?”
丁掌說:“我在抓許堯啊,他力氣多大你是知道的。”
伍英識木着臉聽來聽去,對衆人無視他這個傷號的顏面十分不滿,再次打岔道:“行了行了,我下次會努力不被人劃刀子的——酒都倒上了嗎?梁先生不可以逃,丁大嫂也喝一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