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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章 斷腸 (1/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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斷腸

在十羊街那片地方收泔水的‘老錢’,其實姓金,名叫金錢。

這位老錢十分可靠,十幾年來攢下好名聲,得以包圓了整個西市的活計,將一桶桶廚餘剩菜、油水殘渣,運往城外的莊子上賣作豬食。西市雖不繁華,但魚羊肉攤衆多,小館茶寮也有幾個,老錢每日能收五六桶泔水,酷夏時更多一些,收時每桶五文錢,賣時也是五文,如此賺得一家人的生計。

官府着人請他,他自然不敢說沒空,來到訊問堂,一五一十地交代道:

“小人每天趕天不亮就去收泔水,大人們說的那條巷子,只有十羊麪館家一個桶,泔水少,兩天收一回,昨天早上才收過。”

應萬初聽完,問他:“除了擺出來的泔水桶,平常路邊牆角,如有堆的殘羹菜葉,你收嗎?”

老錢老老實實道:“有時候會,看我桶裏空不空了。”

應萬初點頭,繼續問:“那,就在那條巷子的角落,有好幾處這樣的成堆雜物,近一個月來你是否收過?”

老錢猶豫了一下,看看在場的老闆們,似乎有點不敢說話。

伍英識見狀,道:“沒事,大家今天來就是爲了這個,正準備一起整頓乾淨、圖個清爽,你只管說。”

衆老闆各懷心事,無人敢反駁。

老錢放了心,道:“是有幾堆,但別說近一個月,我是從來都沒收過的,那都是碎石破爛,偶然有甚麼菜葉子、剩點心,也都很壞了,況且是野狗野貓鑽過的,怕有病害,不好作豬食。”

伍英識:“所以你也從不走進去?”

老錢想了想,說:“其實,這兩次去收泔水,我也聞到裏面那些破爛堆,隔遠些還好,走近了,那味道又羶又臭……我以爲是有野狗死了,爛在裏面,就進去看了看,發現原來是羊骨頭,那東西,看着沒甚麼,其實臭得要命,而且大骨頭也不能作豬食,我就……沒管了。”

說到這裏,他彷彿很汗顏似的,把臉低了下來。

應萬初見此,溫和道:“我問你,你既然天未亮就需往來街市,是否見過甚麼奇怪的人在扔東西,或者翻街邊的東西?”

老錢仔細想了想,搖頭:“沒見過。”

應萬初又問:“那,你既然每天能收超過五桶的泔水,除了十羊麪館的泔水桶,其他的是在何處收的?”

他和和氣氣,問的又是老本行,老錢放鬆下來,靦腆道:“都是老生意,除了麪館的泔水桶,十羊街西邊尾巴上還有個桶,是葉屠夫他們幾家肉鋪合用的,裝些內臟雜碎、血水筋皮,那街上賣雞鴨的散戶還要扔些雞屎鴨屎,所以一天也大概滿了,這樣就夠兩桶。然後是九牛街,有三家餐館,各有一個桶,再就是鳳喜姑娘的院子,每天固定有一桶,她是好心人,養了不少病狗,捨得給它們做喫食。”

應萬初耐心聽完,蹙眉思索一陣。

伍英識知他有事吩咐,便走到他身邊。

兩人眼神一對,彼此便心領神會,應萬初低聲道:“我們要擴大搜索範圍了。”

伍英識道:“明白,我去找老陶——不過,如果這樣,就擋不住百姓們的好奇心了。”

應萬初點頭,“顧不得許多了。”

當天下午,陶縣尉領一衆差兵捕快浩浩蕩蕩進軍西市,對各街道進行全面搜索,不放過任何一個埋藏在窮巷深處、無人問津的腐黴爛堆,並抽調數個水性佳的差兵,將西市那片亂石橫生、死水無波的長寺湖進行了一番徹底的打撈。

他們忙碌,應萬初和伍英識則去容濟堂找範雅爾。

範雅爾已恢復日常坐診,見他們來,便邀至後堂相見,應萬初問到斷腸草,範雅爾意外了一下,道:“斷腸草?”

“嗯,”應萬初點頭,“是梁先生建議我們到容濟堂尋找線索。”

範雅爾一聽,便知事關重大,慎重道:“一般所說的斷腸草,即爲鉤吻,是一種全株劇毒的植物,書中記載其外用可破積拔毒、祛瘀止痛,主治疥癩溼疹、瘰癧癰腫,以及跌打損傷和風溼痹痛,但需得極小心採製、搗絞出汁入膏中用,誤食極易中毒。”

她又皺眉,“不過,州府多年前就已有律例,藥鋪、醫館都不允許用鉤吻入藥了,但聽說以前本地出過草藥商誤用斷腸草的事,死傷很多。”

應萬初問:“也就是說,本州的醫館、草藥商和藥鋪,都不會有斷腸草?”

範雅爾想了想,回答:“明面上,不能有,但還是有藥鋪會制鉤吻膏藥,賣給窮苦力夫和莊稼人。”

伍英識問:“爲甚麼?”

他雖然在常樂縣任職五年,倒還真不是無所不知,至少不知道這種藥。

應萬初輕聲道:“那些力夫傭工,沒有餘錢看病,偶有病痛,都是強撐硬抗,實在不行,就用一些藥性烈、見效快的鎮痛之藥,方不耽誤幹活,至於是藥三分毒,他們是顧不上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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