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(1/5)
第8章
木白看着李景安脣邊那抹帶着點狡黠的淡笑,眉頭擰得更緊。
他實在是有些琢磨不透這新縣令的心思。
“車到山前必有路”?
這是打算硬碰那張貴?
可就他這風一吹就倒的模樣……確定不是“碰瓷”嗎?
他默然揣度片刻,終究無果,索性直接問:“你要升堂?”
“噗——”
李景安像是被這直愣愣的問題逗樂了,笑意剛起便牽動了肺腑,猛地嗆咳起來,單薄的身子弓起,劇烈地顫抖。
木白心下一驚,一步搶上前,手掌下意識就要拍上他嶙峋的背脊:“怎麼了?”
李景安擡手製止了他,咳得眼角泛紅,好一陣才勉強壓下喉間的翻湧。
他一邊小口小口地順氣,一邊忍不住在心底咒罵。
這破身體實在礙事的很。
系統的每日藥包是不是要刷新了?也不會知道這次能不能開出點管用的東西嗎?
他擡起眼,那雙因咳喘而蒙上水汽的眼睛直直的看向木白:“你弄到物證了?”
木白一怔,隨即搖頭:“我們纔來三日,府衙的案卷又堆積如山。我分身乏術,尚未及蒐證。”
他頓了頓,語氣帶着肯定,“但昨夜巡城,城西柳樹巷、東門豆腐坊……幾戶家中有女兒的人家,私下說起張貴強佔陳家女之事,皆是切齒痛恨,敢怒敢言。他們皆可做人證。”
“敢怒敢言?”李景安輕輕重複這四個字,脣角勾起一個近乎諷刺的弧度,“我說你……你也曾在京城衛戍行走過,真不知道,他們爲何只敢在夜深人靜,緊閉門戶之時,纔敢悄聲吐露?”
木白麪露困惑之色。
這有問題麼?
白日裏舉家勞作,爲餬口度日忙碌。
晚間得暇纔來得及討論此事,不在情理之中?
李景安嘆了口氣,微微前傾,手肘碰上腰側,目光如實質般壓在木白身上:“胥吏之害,早已如跗骨之蛆。他們不是不恨,是怕!”
“怕報復,怕牽連,怕這不公的世道,因他們一時之勇,將更重的枷鎖砸下來!”
木白握劍的手緊了緊。
京城雖也有齷齪,但天子腳下,百姓尚存幾分膽氣,官員亦不敢如此明目張膽。
這樣的論調,他着實是第一次聽聞。
李景安見他神色,低低嘆了口氣,聲音愈發沙啞:“你方纔說,那些肯開口的,家中都有待字閨中的女兒?”
他直視着木白,眼神銳利,目光如炬:“讓他們上堂作證,看似是助陳長順救女,實則何嘗不是將‘靶子’明晃晃地立給了張貴及其同夥?”
“這是在告訴他們:看,這裏還有好幾戶,家中亦有嬌女!丟了一個陳家女,還有別家可欺!甚至,經此一事,他們欺凌起來,豈非更加‘名正言順’——誰叫你們敢告官?”
李景安的語速漸快,帶着壓抑的激憤。
話音未落,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嗆咳襲來。
他猛地側過頭,以袖掩口,單薄的肩胛骨在素色官袍下劇烈起伏。
咳聲壓抑而痛苦,彷彿要將肺腑都掏出來。
片刻後,他才放下衣袖,蒼白的脣邊赫然染上了一抹刺目的殷紅,幾點細小的血沫甚至濺落在木白近前的黑色衣襟上,如同埋進泥地的花骨朵兒,雖不明顯,卻觸目驚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