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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9章 (1/7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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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9章

“休地?換田?”

聞金和那歪脖子樹村的漢子異口同聲地喊了出來,兩張被日頭曬得黝黑的臉上,刻滿了如出一轍的困惑與不解。

休地他們倒是知道個大概。

往年每到秋收之後,稅糧入庫,地裏的活兒纔算告一段落。

那時候,纔會套上老牛,把地從裏到外深深地犁上一遍,讓板結的土塊翻過來見見風雪。

有的講究人家,還會給特別貧瘠的地塊蓋上些破草蓆子或者厚厚的稻草,美其名曰“讓地歇歇腳”。

直等到來年開春,冰消雪融,再啓土播種。

可眼下這是夏收剛過啊!

地裏金燦燦的穀穗纔將將變成場院上堆起的谷垛,官府的夏稅、還有上三年欠下的爛賬都還沒影兒呢,怎麼就提到這休地的事情了?

這不合老祖宗傳下來的時令規矩啊!

至於這換田,更是聞所未聞的奇事怪談。

地是祖輩傳下來的,誰家的田埂在哪兒,哪塊地肥哪塊地薄,那是刻在骨頭裏的記憶,怎麼能說換就換?

“不錯,正是休地和換田。”

李景安對他們的反應毫不意外,他走到院中的空地上,隨手從牆角撿起一根細樹枝,蹲下身,在平整的泥土地上簡單畫了起來。

“以往我們收完這一季的稻穀,”他用樹枝劃出一塊方框代表田地,“往往等不及喘息,便要馬不停蹄地灌水、犁田,趕緊插下秋稻的秧苗,直到秋收落定,交了皇糧,才勉強算是一年農事的終結。”

“那時的休地,不過是秋後算賬般地把地粗粗犁一遍。講究些的就再多蓋點草,更多時候就是任其荒着,靠天養地。”

“這好比一個人,幹了一天重活,只給喝碗稀粥,睡個囫圇覺,第二天天不亮又得爬起來接着幹,長此以往,再壯實的漢子也得垮掉。”

他頓了頓,看向若有所思的阮娘子和依舊眉頭緊鎖的聞金、歪脖子樹的漢子,繼續用樹枝在“田”字旁邊畫上幾道波浪線。

“而本官要做的,就是把這靠天養地給淘換成人工喂地。”

“也不必等到那秋後,就在這夏收之後,立刻對部分田地動手。”

“先用犁鏵深耕翻土,不是淺淺刮一層皮,而是要深翻,把留下的稻樁、雜草統統埋到土壤深處去,讓它們在土裏慢慢腐爛,變成滋養土地的肥料。”

“這就好比讓累了的土地,先美美地喫上一頓飽飯,再踏踏實實睡個養神覺,把地力給養好。”

“地力?”聞金立刻捕捉到這個陌生的詞,甕聲甕氣地重複了一遍。

“對,地力。”李景安重重地點了下頭,用樹枝在那個“田”字上點了點,“種莊稼就好比是土地養的孩子。稻穀長得壯不壯,收成多不多,跟這地力有莫大的關係。”

“一方好地,應該是又肥又潤的,就像個糧倉充足、水源不斷的寶庫,積攢着許許多多上好的資源。”

“而這莊稼一旦種下去,生根發芽,抽穗揚花,就會拼命從這土地的寶庫裏吸取養料和水分,好讓自己長大、結果。”

“等這一茬莊稼豐收了,寶庫裏頭的東西也就跟着變少了。”

“如果這個時候我們又緊跟着種下下一茬,這寶庫還沒來得及補充,便只能繼續消耗。”

“原先的積攢下的家底無論有多麼的殷實,一旦經歷了這樣的消耗,裏面的存貨就越取越少,地力也就跟着變弱了。”

“地力一弱,再種下去的莊稼,自然長得蔫頭耷腦,收成一年不如一年。”

李景安說到這兒,頓了頓,將手裏的樹枝隨手往地上一丟,站起身,拍了拍自己手上沾着的灰塵道:“你們原先用着的田地本就不是個豐地。”

“如今又結結實實的長出了這麼多的稻穀來,可見地力是被渴盡了的。”

“若此刻不休不換,只怕這秋苗才一下去,便要立刻死在了地裏。”

聞金和那歪脖子樹村的漢子聽得愣神,互相看了看,眼裏的茫然多過了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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