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5章 (1/3)
第115章
李景安坐在房中,望着窗外的試驗田,眼神有些發直,兀自出神。
蕭誠御推門進來,見他這般模樣,腳步頓了一頓,將手中端着的粥碗輕輕放在桌上,走到他身側:“在想甚麼?這般入神。”
李景安似乎沒完全回神,目光仍虛虛地落在遠處,嘴裏含糊地應了一句:“想鴨。”
“鴨?”蕭誠御眉峯微蹙,不明所以。
眼下秋種才落,水田秧苗才穩住,坡田灌溉初成,千頭萬緒,怎的突然想起鴨子來?
他視線落在李景安單薄的肩頭,見他只穿着一件單薄的舊衫,雖是高熱的午後,可也已是過了盛夏。
而李景安這身子骨又素來單薄的,便是盛夏也時常見冷,哪裏就能穿得了這般單薄的衣裳呢?
蕭誠御不免上前一步,擡手覆上他的肩背。
掌心傳來的溫度還算暖和,蕭誠御心下稍安,收回手,耐着性子又問:“甚麼鴨?怎的突然想起這個?”
“鴨子。”李景安這才轉過臉,眼神聚焦了些,重複了一遍,語氣認真,不像玩笑。
蕭誠御眉頭皺得更緊了。
鴨子?這不過是田間水畔尋常可見的家禽,遍地都是,有甚麼值得特意去想的?他着實不大理解。
李景安卻不答,反而擡眼看他,問了一個看似不相干的問題:“依你看,這時候,最該思慮甚麼?”
蕭誠御被問得一怔。那一瞬間,他的腦子裏閃過念頭無數,有北境秋防、有南疆糧運、還有朝中年底考績、各地秋稅收繳……皆是牽一髮動全身的朝局大事。
可這些念頭剛起,他便意識到不對。
這李景安素來是自稱“縣令”的,所思所慮,從來只在他雲朔這一畝三分地,哪裏會去憂心那些個家國大事?
那麼,一個剛剛緩過氣、百廢待興的邊陲小縣,此時最該憂心甚麼?
他沉默下來,將那些紛繁的國事念想暫且壓下,試着站在李景安的位置去思量。
秋收在望,百姓稍安,水利初成……一片向好之中,最容易被人忽視,卻也最爲致命的隱患是……
蕭誠御心頭猛地一沉,一個帶着不祥意味的詞浮上腦海,他的臉色也隨之凝重起來。
“蝗……災?”他有些不大確定的吐出這兩個字。
在見李景安點頭後,蕭誠御心下稍定,只是這臉色着實難看了三分。
是了,秋高氣爽,若逢乾旱,正是蝗蟲孳生肆虐之時。一旦成災,眼前這好不容易盼來的些許生機,頃刻間便能化爲烏有。
這纔是懸在雲朔頭頂上,不得不去思量顧慮的利刃。
李景安看着他驟變的臉色,知道他想到了點子上,不由得嘆了口氣。
他慢悠悠的把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那片試驗稻田,低聲道:“是啊,蝗災。”
“旱極而蝗,古來如此。咱們雲朔縣自今年入夏起,雨水算不得豐沛。又經歷了坡田新墾,水網初成,地氣未固……種種跡象,都不算太妙。”
蕭誠御越是往下聽,一顆心便越是跟了硬了的石頭似的,直直的往下沉。
自古以來,治蝗便是頭等難事,朝廷典籍中記載,無外乎“祭拜蝗神”、“鳴鑼驅趕”、“掘溝掩埋”、“以火誘殺”等法。
可這些法子,要麼流於形式,要麼事倍功半。
雲朔縣地廣人稀,即便全縣老幼婦孺皆持帚上陣,面對那遮天蔽日、瞬息千里的蝗羣,恐怕也是螳臂當車,徒勞無功。
人力有時而窮,天災難御。這幾乎是刻在每一個人心底的認知了。
但李景安卻說……鴨子?
蕭誠御眼神閃了閃,徑直問道:“蝗災若起,其勢洶洶,人力尚且難擋。這鴨子……與之何干?莫非驅鴨入田,以喙啄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