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6章 (1/3)
第116章
蕭誠御眼簾微垂,面上看不出情緒,心中卻是一片清明。
自夏收後,環繞雲朔的那層無形屏障雖看似有所削減,卻依然堅韌。
外人眼中,通往雲朔的路分明就在那裏,可無論車馬行人一旦接近邊界,便如陷入鬼打牆般原地打轉,始終無法真正踏入縣境。
他記得自己那心思簡單的弟弟此前曾幾度派遣心腹軍士試圖進入,如今那些精兵強將也都被牢牢阻隔在外,只能遙遙望着雲朔的方向乾瞪眼。
至於錢糧支持……國庫收支自有嚴苛章程,每一筆皆有案可稽。他固然有心,卻也無法隨心所欲地調撥。
倒是李景安那神祕莫測的手腕,似乎成了眼下最切實的支撐。
李景安似乎也知道這點,歪着頭,笑嘻嘻的拿着眼睛去覷他。
他啊,嘴上雖抱怨着蕭誠御,可心裏卻是門兒清的。
這雲朔離那京城少說也有個三五千裏的距離,哪裏就是那裏的人力財力能來的了的?
縱使蕭誠御遞了消息,等人來了,也是三月之後了。那蝗蟲也到了這一輪死絕之時,也用不上了。
至於那財力……李景安眼神閃了閃,需要他自是需要的。但比起這實打實落入縣裏的銀錢,那充值入系統的銅錢點纔是他迫切所需。
然這一點,縱使是蕭誠御貴爲皇帝也爲無能力的。況且,他先頭在那裏貸的銅錢點還有剩餘,自是不真的指望朝廷立刻撥下金山銀山。
蕭誠御雖說別過臉去,可眼角餘光始終一點不錯的落在這李景安的身上。
他眼見李景安那先是氣鼓鼓,旋即又強作大度的模樣,心下一哂,面上卻不顯。正要開口,卻被李景安搶先“大度”地擺了擺手。
“好啦好啦,”李景安努力挺了挺單薄的胸膛,裝出一副不與計較的模樣,“知道你如今也是‘鞭長莫及’,處境不易。我方纔也沒別的意思,就是……就是順口一問罷了!”
他昂着腦袋,試圖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更豪邁些:“你且看着!看我怎麼把這‘養鴨治蝗’的硬骨頭,給你利利索索地啃下來!定不教你……咳,不教陛下失望!”
那聲音落在蕭誠御耳中,非但不顯氣勢,反倒平添了幾分虛張聲勢來。
蕭誠御聽着終是幾不可察地牽了下嘴角。一向瞧不出甚麼情緒的面上柔和了一瞬,才低低“嗯”了一聲,道:“好,我拭目以待。”
——
京城,紫宸殿。
殿內,一片詭異的寂靜過後,是壓抑不住的低聲譁然。
“鴨……鴨子治蝗?!” 工部尚書羅晉的鬍子都翹了起來,滿臉不可思議。
他主管天下工程農事,熟讀歷代治蝗典籍,從未聽過如此荒誕卻又……被那李景安說得有板有眼的法子。
尤其那“日食數百上千”的數字,更是讓他心頭震動,一時間竟不知該斥其荒謬,還是駭其可能。
戶部尚書趙文博眉頭卻是想到了另一層:“若此法有效,無需徵發大量民夫,無需耗費巨資挖溝焚野……豈非省卻無數錢糧靡費,且不誤農時?”
作爲掌管國庫錢糧的度支官,他倒是對這極有可能“省錢省力”的法子產生興趣,哪怕聽起來再離奇。
相比於以往應對蝗患的鉅額開銷與民力虛耗,養鴨需多少本錢?鴨雛價格幾何?日常飼餵所耗,與其產蛋、食肉的收益可能相抵多少?
即便防治效果不及預期,這些鴨子本身亦是資產,可食可售,總好過民夫空耗力氣、焚燒野草卻可能引燃山林、或是挖溝毀田帶來的二次損失。
況且那李景安自現於雲朔以來,所行之事,樁樁件件,初看哪個不離奇?漚肥腥臭熏天,暖道鋪設荒山,水田浸泡良地……可最終如何?夏收增產是實打實的,坡田泛綠是親眼所見的。
此人看似跳脫,實則腳下有根,手裏有活。
他既敢在天幕之前、陛下面前如此篤定陳說,縱然數據或有誇張,其中必有幾分可行之理,絕非全然妄語。
御史臺中,已有耿直的言官按捺不住,出列朝着御階上代爲聽政的瑢親王蕭誠瑢躬身:“殿下!天幕所示,雖或有其理,然以禽治蟲,聞所未聞,恐非正途!且那李景安言辭之間,竟有挾技自矜、隱隱與陛下分庭抗禮之態!臣斗膽,請殿下明察,雲朔之事,是否過於……特立獨行,有違朝廷體統?”
立刻有人附和:“正是!治蝗乃國家大事,當依朝廷成法,集思廣益,豈能由一縣令以怪力亂神之念主導?若各地效仿,豈非亂套?”
但也有年輕官員眼中放光,低聲與同僚議論:“若真能成……那可是活物治災,順應天理,比那勞民傷財的笨法強多了!李縣令敢想敢試,實乃幹才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