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回答 (1/2)
回答
許崢沒有在餐桌上給出答案。
就像陸予知沒有再問,等桂花開後面是甚麼。許崢也沒有追問"爲甚麼"。
他們的第一次約飯,就在莫名的、心照不宣的不追問下結束了。
晚上回到家,許崢加了陸予知的微信。
好友申請發出去的時候是十一點四十分。許崢以爲對方不會這麼快通過。畢竟已經快凌晨了。但幾乎是下一秒,對話框就彈了出來——“你已添加了朋友,現在可以開始聊天了。”
許崢看了那行字幾秒,把手機放在牀頭櫃準備休息。他沒有說任何打招呼的話,不需要,他的微信名明明白白的告訴別人他是誰。
他翻了個身,面朝窗戶。
窗簾沒拉嚴,月光從縫隙裏漏進來,細細一道,落在枕頭邊上。他閉了一會兒眼,又睜開。腦子裏翻來覆去的。
爲甚麼會在洽談室跟陸予知說那些話?爲甚麼就坦白了眩暈、失眠……還有那些他自己都不想面對的事?
是因爲那天在樓頂,他親眼看到陸予知把張曉從邊緣拖回來,看到那人撲在他懷裏哭,陸予知安撫他的樣子?
是因爲自己也曾被陸予知救下來過?那晚的陸予知在自己意識不清的時候也是那樣溫柔安撫的嗎?
那爲甚麼對LINK的事不介意了?幾個月前他還在辦公室乾嘔,覺得噁心,覺得給他下藥的人齷齪。覺得那人存在的地方內裏必定混亂不堪。
但在陸予知說“我是”的時候,他只搖了搖頭。沒有噁心,沒有排斥,甚至有一種說不清的理解。
他不知道自己是甚麼時候不排斥的。也許是那天在天台,也許是陸予知郵件裏多加一句了“注意休息”的時候。
也許他只是不排斥陸予知是,其他人,那種酒吧,他想起來還是覺得不適。
他的腦海裏浮現出陸予知穿着米白色衣服的模樣,溫暖乾淨又帶着蓬勃的生命力。這樣的人真的很難讓人排斥……
那爲甚麼衝動地想約他去看桂花樹?桂花樹不該和那麼多人產生聯繫的。
就像他曾經想在周荻身上找到桂花的感覺。但上天可能看不得目的不純的相遇,即便非他們兩人的本意。也無法慢慢走下去。
許崢睜開眼,拿起牀頭櫃上的手機。屏幕亮起來,他找到那個沒有名字的文檔夾。食指猶猶豫豫,沒有點開。
腦子裏還在問,爲甚麼陸予知說“下週我還來陪你”的時候,他沒有拒絕?他在期待甚麼?
許崢退出文檔夾,他點開微信劃到陸予知的數據頁。
陸予知的頭像是海邊的一座燈塔。白色的塔身,紅色的塔頂,背景是湛藍色的海和天,幾隻海鷗在海天相接的天空飛翔,看不出是在哪裏拍的,但寧靜安心中又透着鮮活的生命力。
看到他的頭像就像看到他本人一樣,感覺充滿希望。
許崢盯着那張照片看了一會兒。
他把照片放大,又縮小,退出,回到對話框。
他想起陸予知說那句話時的表情,誠摯又不容拒絕——“別問爲甚麼,我需要。”
他不知道陸予知是不是對所有需要幫助的人,都這麼說。就像他和張曉說“我在乎”,和他說“我需要”。是不是本質上都是一種心理策略。
他想,也許是因爲陸予知是心理醫生。心理醫生天生擅長攻人心防,知道他最脆弱的地方,知道怎麼說話能讓他放下防備,知道甚麼時候靠近、甚麼時候後退。他在無意間被攻陷了。就是這樣。
他現在有孫醫生了。不知道他的糗事,沒見過他失態的,專業的孫醫生。
他不需要再和陸予知接觸了。不需要在深夜河邊談話,不需要再約飯,不需要再陪診……只要再好好感謝他,就可以。
許崢在對話框裏打了一行字:“不用麻煩了,下次還是我自己去吧。”
手指懸在發送鍵上方。月光落在屏幕上,把那行字照得更清冷。他看了幾秒,按了下去。
陸予知收到這條消息的時候,正在刷許崢的朋友圈。
他靠在自家沙發上,月光從落地窗灑進來,落在淺灰色的地毯上,靜悄悄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