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命運 (1/3)
第30章 命運
兩人走在回去的路上。
嚴勝走在前面,緣一如往常般跟在他身側半步,一路無言,唯有風雪聲與腳步聲交織。嚴勝的腳步很慢,腦海裏反覆迴盪着主公臥榻前說的話,字字句句都像淬了冰,順着血脈往四肢百骸裏鑽。
“我無故死亡的三個孩子,都覺醒了斑紋。”
“而且,他們都死在了二十五歲這年。”
“我推測,獲得斑紋能力的代價,就是活不過二十五歲。”
二十五歲。
嚴勝的指尖微微發顫,連握着刀鞘的力道都失了準頭。他今年已經二十三了,算起來,不過只剩短短兩年的光陰。
兩年。
何其短暫,又何其諷刺。
他這一生,都在追逐着一個目標——贏過緣一,贏過這個“天選之子”,贏過這個彷彿天生就該站在巔峯的存在。他苦練刀法,日夜不輟,將所有的情緒都壓在心底,只盼着有朝一日能堂堂正正地站在緣一面前,讓所有人都看見,繼國嚴勝,絕非依附於弟弟光芒的影子。
終於,他覺醒了斑紋。
那日覺醒時的灼痛還殘留在骨血裏,可隨之而來的力量感,卻讓他第一次生出“或許能贏”的念頭。那種力量奔湧在四肢的感覺,那種呼吸法與身體達到極致契合的通透感,讓他幾乎要落下淚來。他以爲,這是命運終於肯垂憐他的證明,是他苦熬多年換來的轉機。
可主公的話,卻像一盆冰水,將他所有的希冀都澆得粉碎。
原來,這份力量的代價,是生命。
是他連贏一次的機會,都可能來不及抓住,就要墜入永寂的深淵。
嚴勝的胸腔裏像是堵着一團浸了水的棉絮,悶得他幾乎喘不過氣。他能清晰地聽見自己的心跳,沉重而慌亂,一下下撞着肋骨,像是在控訴這場荒唐的命運。
爲甚麼?
他在心底無聲地嘶吼。
爲甚麼給了他希望,又要親手將這希望碾碎?
他好不容易,好不容易纔觸碰到那道門檻,好不容易纔覺得自己離緣一近了一點,可現實卻告訴他,他連靠近的時間,都所剩無幾了。
“兄長……”
一聲極輕的呼喚,像羽毛般拂過心尖。緣一的聲音裏帶着顯而易見的擔憂,嚴勝能想象出弟弟此刻蹙着眉、眼神焦灼的模樣。
他猛地擡起頭,才發現不知何時,兩人已經走到了家門口。
緣一站在他身側,澄澈的眸子緊盯着嚴勝,他看着兄長蒼白的臉色,看着兄長緊抿的脣,他聽見兄長內心的混亂,擔憂之色早已無法掩飾。
嚴勝看着緣一的臉,那股久違的噁心感,猝不及防地湧上喉頭。
嚴勝猛地別開眼,喉結滾動了幾下,將那股不適強行壓下。他看着這個彷彿永遠都淡然處之的弟弟,心底的煩躁與怨懟,竟像野草般瘋長起來。
爲甚麼?
爲甚麼緣一總是這樣?
明明是生死攸關的事,明明是足以讓任何人崩潰的消息,他卻總能這般雲淡風輕?
嚴勝甚至能猜到緣一的想法——生死有命,不必執着。
多麼可笑。
他在意的,從來都不是生死本身。他在意的,是他連一次贏過緣一的機會,都要被命運剝奪。他在意的,是他汲汲營營一生,最後竟落得個如此倉促的結局。他在意的,是隻有他一個人,被困在這場名爲“不甘”的牢籠裏,惶惶不安,痛苦掙扎。
而緣一,永遠都不會懂。
他只想贏一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