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 嘗試 (1/2)
第32章 嘗試
“但是我不建議。”
珠世的聲音輕得像一片落在掌心的雪花,帶着化不開的悲憫,她垂眸時,睫羽上沾了細碎的水光,終究是凝成一滴清淚,順着臉頰滑落,“變成鬼的痛苦,無法想象。嚴勝先生,那不是活着,是比死亡更難熬的囚禁。”
嚴勝端着茶杯的手穩了穩,滾燙的茶水熨帖着指尖,卻暖不透心底的寒涼。他抿了一口茶,苦澀的味道漫過舌尖,和胸腔裏翻湧的情緒交織在一起。如果可以,他也不想變成鬼。
可是,他更不想讓生命停留在二十五歲。
他還沒有贏過緣一。
這個念頭像一根細刺,埋在心底十幾年,早已和血肉糾纏在一起。他苦練刀法,日夜不休,指尖磨出的繭子褪了一層又一層,握刀的手因爲常年發力而微微變形,他忍受着所有的疲憊與不甘,就是爲了有朝一日,能堂堂正正地站在緣一面前,贏過他。
他還沒有來得及,好好看看這個世界。
年少時的時光,全被練刀和對緣一的執念填滿。他從未看過春日裏漫山遍野的櫻花,從未聽過夏日海邊的潮聲,從未踩過秋日裏厚厚的紅葉,也從未像此刻這樣,在冬日的雪夜裏,生出一絲“想活下去”的微弱渴望。
嚴勝放下茶杯,瓷杯與桌面碰撞,發出一聲輕響,在寂靜的內室裏格外清晰。他擡眸看向珠世,那雙深邃的眼眸裏,沒有波瀾,只有一片沉寂的黑,“我知道了。”
兩人對視着,沉默像一張網,緩緩籠罩下來。窗外的月光通過窗紙,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,屋裏的藥草味似乎更濃了些,帶着一絲清苦的氣息。
就在這時,門外傳來緣一的呼喚聲,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急,“兄長……兄長……”
那聲音像一根針,刺破了滿室的沉寂。
嚴勝的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,隨即舒展開來。他站起身,對着珠世微微頷首,“今日多有打擾,叨擾了。”
珠世也跟着起身,她看着嚴勝挺拔卻略顯單薄的背影,心頭湧上一陣酸澀。她知道,這個男人,是抱着怎樣的絕望,纔會來向她——一個鬼,尋求活下去的辦法。她輕聲道:“嚴勝先生不必客氣。”
兩人一同走向門口,剛碰到把手,嚴勝卻突然站住了腳步。他側過身,臉上的神情被陰影籠罩,看不真切。他的聲音壓得極低,像是怕被門外的人聽見,“珠世小姐,如果,用藥物使人變成鬼,是否可行?”
珠世一愣,腳步下意識地頓住。她從未想過這個問題。尋常的鬼,都是被鬼王無慘轉化。用藥物……這簡直前所未聞。可看着嚴勝那雙帶着一絲希冀的眼睛,她又不忍直接拒絕。她沉吟片刻,認真地思索起來,“理論上,或許可行。但是,”珠世話鋒一轉,語氣裏帶着沉重,“這需要極長的時間,至少幾十年,甚至更久。嚴勝先生,你只剩下兩年時間了。”
兩年。
嚴勝的心臟像是被狠狠攥了一下,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。他早就知道,這是一條近乎不可能的路。可哪怕只有一絲希望,他也想抓住。他沉默着,點了點頭,臉上看不出一絲情緒,只有眼底深處,那點微弱的光,一點點黯淡下去。
珠世看着他這副模樣,只覺得心頭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,悶得發慌。她於心不忍,輕聲道:“我試試吧。就算只有兩年,我也會盡力。或許,會有奇蹟。”
嚴勝猛地擡起頭,看向珠世。他張了張嘴,想說些甚麼,最終卻只是化作一句,“多謝。”
珠世搖了搖頭,沒再說甚麼。她推開門,緣一就站在門口。他看到門開了,立刻快步走了過來,下意識地伸手,握住嚴勝的胳膊,目光裏滿是擔憂,“兄長,你們聊了好久。”
嚴勝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飾的關切,心頭那片冰封的角落,又悄然化開了一絲縫隙。他微微搖頭,“我沒事。”
珠世看着兩人之間的交互,眸光微動。她轉身走進屋裏,片刻後,拿着兩根透明的試管走了出來,遞到兩人面前。試管壁很薄,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,“嚴勝先生,緣一先生,我需要一點你們的血。”
緣一的眉頭立刻蹙了起來,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,擋在嚴勝身前,警惕地看着珠世,“爲甚麼?”
珠世雖然和其他的鬼不同,可鬼和人類,終究是對立面。他怕珠世會傷害嚴勝,怕這血液會被用來做不好的事情。
珠世看着緣一的模樣,眼底閃過一絲笑意。她平靜地解釋道:“緣一先生不必擔心。我只是想做一些藥物的研究。你們血脈特殊,或許能從中找到剋制無慘的辦法。”
她沒有說實話,她知道嚴勝不想讓緣一知道那件事。
緣一還是有些猶豫,他轉頭看向嚴勝,目光裏帶着詢問,像是在徵求他的意見。
嚴勝沒有看他。他的目光落在珠世手中的試管上,沉默了片刻。他伸出手,拿起其中一根試管,沒有絲毫猶豫,便劃破了自己的指尖。
鮮血立刻湧了出來,滾燙的,帶着溫熱的溫度。他將指尖湊到試管口,暗紅的血珠一滴滴落下,在透明的試管裏,暈開一片刺目的紅。
緣一看着他的動作,瞳孔猛地一縮。他想阻止,卻已經來不及了。
眼看試管裏的血已經快要滿了,嚴勝才準備收回手。可就在這時,緣一突然上前一步,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。嚴勝的指尖還在滲着血,溫熱的液體沾到了緣一的掌心。
嚴勝一愣,還沒反應過來,就感覺指尖傳來一陣溫熱的觸感。緣一低下頭,竟伸出舌頭,輕輕舔去了他指尖的血珠。
那觸感很軟,帶着一絲溫熱的溼意,像是一道電流,瞬間竄遍了嚴勝的全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