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章 唯一的例外 (1/4)
唯一的例外
謝殷將他往後推了推,動作很輕,但又很堅定。他們旁邊是一個鋁製的工具架,擺放着錘子刀具一類。謝殷圈出一個兩人的空間,低聲道:“我知道你很想爲他做些甚麼,但他看起來沒那麼在意,不是麼。”
焦淺後腦抵在架子上,微微仰頭,“他怎麼想和我沒關係,謝殷。”
謝殷垂了一下眼睛,他們已經就這個問題爭執過一輪了,並不是很想重啓這個話題,他聲音又弱了些道:“我很餓,晚飯才喫到一半,都要涼了。”
“既然賀書啓不在乎祁光印如何,那麼我一定會找出那個背後虎視眈眈的人,畢竟他纔是所有慘劇罪魁禍首。”焦淺目光炯炯,帶着股不依不饒的氣勢。
“……”賣慘並沒有收穫同情,謝殷收起了玩笑的態度,“就這麼放不下嗎。”
“換你你放得下?”焦淺反問。
謝殷想誠實地回答一句“放得下”,因他而死的東西太多了,如果一一都去牽掛,只會束手束腳停步不前。
可這話說出來太像挑釁,他已經不想和麪前的人再爭論。
就在這時,另一邊傳來鄧樾緊張的聲音。
“對不起,我脫手了,又摔你一次真的抱歉——”
焦淺與謝殷兩人紛紛看去,只見賀書啓倒在地上,掙扎着想要站起。
鄧樾在一旁一臉愧疚,急着去攙扶。
可是,他撈了一下,卻是一場空。鄧樾以爲自己眼花,更深地俯下身去,想把他整個上身扶起來。然而手掌卻穿過了胸膛,像穿過一具沒有實心的靈體。
鄧樾傻了眼,盯着自己的雙手,看看賀書啓,又看看工具架旁邊的兩人,“我這是……?我爲甚麼碰不到他,難道我復活了?”
鬼居然碰不到鬼,就類似人碰不到人。
焦淺和謝殷也是一陣驚異。
賀書啓從地上站起來,發出微弱的呼喚,“謝先生……您剛纔說錯了。”
他身體似乎比剛纔要更透明,手腳的傷在以難以置信的速度癒合,血淚在臉上融化,下面那張清俊的臉露了出來,一度出現在其上的恨與怨均已不見,被一種自內而發的悲憫取代。
“您的作品曾拯救我於水火之中,讓我在無盡的書卷中得以喘息,精神尋至歸處。”他說這些的時候,語氣很平靜,“認識您我很榮幸,怎麼會是我的不幸呢。”
他與不久前狼狽不堪的樣子相去甚遠,謝殷不動聲色地觀察,但難掩一絲困惑。
“還有這位素未謀面的先生。”賀書啓走近了一些,站在焦淺面前。他現在的模樣已經完全復原了生前的樣貌,只是有些虛無縹緲。
看着這張與自己有幾分相似的臉,焦淺腦袋裏閃過一絲異樣的情緒。
“您知道,到底是甚麼害了我嗎?”賀書啓問。
焦淺與他對視,五味雜陳,只得緘默不言。
“是我的懦弱。”賀書啓道,“我不敢追隨自己的真心,不敢違抗家人與社會的約束,害怕窮苦的生活,害怕在寒冷的雪夜去翻別人不要的垃圾,不願意離開書香的懷抱,走到外面去。”
焦淺:“……”
賀書啓緩緩轉頭,看向窗外清朗的夜空,它乾淨、澄澈,一如當下的心,“父母對我的桎梏是我允許的,小妹嫁人也是我默許的結果,被整個家庭供養着,就是這個怯懦的我內心真正的選擇。”
他說完這些,回過頭來,正面朝上朝焦淺遞來一隻手,聲音猶如在湖水上輕輕一點,“您說,我下輩子,能成爲一個勇敢坦率的人嗎?”
焦淺悵然地望着他。
良久,才伸出一隻手去,“會的。”
賀書啓眉眼舒展,釋然地笑了。
下一刻,兩隻手緊緊相握。
窗欞外的月光輕輕一顫,室內隨之一暗一明。
他消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