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5章 長夜相依 (1/4)
長夜相依
兩個人從海東青走出來時,天還敞亮着。
不過下午四點多鐘。
春日的陽光早已褪去正午的燥熱,斜斜地穿過街邊梧桐的葉隙。
沈歡顏刻意走在靠牆的一側,身形纖細的影子被拉得悠長,投在斑駁的青磚牆上,隨着她輕緩的步子,輕輕晃悠着。
葉梓桐走在外側,步子邁得比她稍大些,時不時側過頭,目光溫柔地落在身旁人身上,嘴角噙着一抹淺淡又柔和的笑意,眉眼間滿是縱容。
行至福煦路拐角,沈歡顏的腳步忽然頓住,緩緩慢了下來。
她擡眸望向街對面,目光凝在那棟灰撲撲的兩層小樓身上,樓頂那塊寫着冰晶溜冰場的木質招牌懸着,只是漆色早已斑駁剝落。
大半都褪成了原木的淺黃,冰字少了關鍵一點,場字的木框也歪了,鬆鬆垮垮掛在鏽跡斑斑的鐵架。
風一吹便輕輕搖晃,透着幾分破敗的落寞。
葉梓桐順着她的目光望過去,身形微頓,眼底閃過一絲怔忪。
大前年的冬天,她們曾一起來過這裏。
那時候剛搬進桂花巷的那個公寓,日子過得緊巴巴,每一分錢都要精打細算。
沈歡顏向來不擅冰上運動,扶着冰涼的欄杆,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挪動,腳步笨拙又輕柔。
葉梓桐便在她身前倒着滑,穩穩伸着手牽住她,眉眼彎成了月牙,笑得像個無憂無慮的孩童,全然沒了平日裏的沉穩。
溜完冰出來,兩人擠在街邊的小攤子上,分喫一碗熱氣騰騰的餛飩。
沈歡顏的鼻尖被寒風凍得通紅,呵出的白氣一團團縈繞在脣邊,軟聲說着下次還要再來。
後來,日子便被無盡的瑣事與兇險填滿,再也沒了這樣的閒情。
任務一個接着一個接踵而至,商會突發變故,她們險些丟了性命,匆匆搬家、養傷療傷,一樁樁一件件煩心事壓在心頭。
誰都沒再想起過這間藏着細碎美好的小溜冰場。
兩人沉默着穿過馬路,走到那棟小樓跟前。
門虛掩着,往裏望去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漆黑,地上散落着乾枯的碎木屑、揉皺的報紙。
牆上整面的穿衣鏡碎了大半,只剩零星幾片殘鏡歪歪掛在釘子上,模糊映出兩人並肩而立的身影。
這時,一個穿着藍布長衫的中年男人從裏間走出來,手裏拎着個沉甸甸的工具箱,瞧見她們,腳步下意識停住,臉上帶着幾分疲憊。
葉梓桐擡眼往黑洞洞的場內望了一眼,聲音平靜地開口:“師傅,這溜冰場,不營業了嗎?”
男人搖了搖頭,隨手將工具箱擱在腳邊,直起腰擡手擦了擦額角的薄汗,語氣滿是唏噓:“老闆早跑路了,年前就走了,資金週轉不開,實在撐不下去了。我今天過來,是幫老闆收拾點東西,把這些破爛對象變賣了,能回籠幾個錢是幾個錢。”
說罷,他彎腰重新拎起工具箱,對着她們客氣地點了點頭,便步履匆匆地離開了。
兩人靜靜站在門口,望着那片空曠死寂的場地,一時都沒說話。
夕陽從身後斜照過來,將兩道身影長長地投進屋內,瘦瘦長長,纏纏繞繞,像是被時光拉長了的舊回憶,朦朧又酸澀。
沈歡顏站了片刻,輕輕吸了口氣,緩緩轉過身,主動伸手牽住葉梓桐的手:“走吧,回家了。”
等回去後,天色已然暗了下來,暮色像一層薄紗,輕輕籠罩了整條巷子。
沈歡顏今日心情格外輕快,棘手的破譯工作提前兩天圓滿完成,陸芷顏特意叮囑她好生歇息,不必急着承接新任務。
這般清閒的日子,她已是許久未曾有過。
進門後,她先轉身去洗漱間洗了把冷水臉。
再出來時,已換了一身素色家常棉布旗袍,領口鬆鬆敞着幾分,烏黑的長髮散了下來,柔順地披在肩頭,少了幾分平日的幹練,多了幾許溫婉居家的模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