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6章 妻妻聽戲 (1/3)
妻妻聽戲
過了兩日,天剛矇矇亮,兩人便齊齊起了個大早。
沈歡顏竟是破天荒頭一遭,沒有像往常那般催着葉梓桐起身,自顧自先輕手輕腳進了洗漱間,對着那面銅框鏡子,仔仔細細地收拾起自己來。
胭脂是特意從南市老字號鋪子裏買來的,瓷盒蓋子早已鬆鬆垮垮,合不嚴實。
她伸出纖細指尖,輕輕沾了一點胭紅,緩緩在兩頰暈開,只薄薄敷上一層,便透出幾分溫婉自然的淡粉紅暈,襯得膚色愈發細膩。
眉筆是去年生辰時葉梓桐送的,用到如今還剩小半截。
她穩穩握着筆桿,眉眼低垂,對着鏡子一筆一筆細細描摹,動作不急不緩,每一筆都落得輕柔又認真。
先是用一根素銀簪子將烏黑長髮綰起,可對着鏡子瞧了瞧,又覺得太過素淨寡淡,便轉身從抽屜深處翻出一對圓潤的珍珠耳釘,小心翼翼戴在耳上,微光輕閃,添了幾分溫婉雅緻。
葉梓桐從臥房出來時,早已換好了一身利落的藏青色長衫,外頭罩着件筆挺的黑色馬褂,頭上還扣着一頂同色禮帽,一身裝扮規整又顯幹練。
她靜靜立在洗漱間門口,目光柔緩地落在鏡前對眉描形的沈歡顏身上,就這般安安靜靜看了許久,才輕步走了進去。
她從桌角的小瓷盒裏挖了一點特製膠水,輕輕抹在上脣處,又從盒中拈起那撇精心準備的假鬍子,對着鏡子一寸一寸仔細貼合。
這鬍子雖是仿造,卻做工極爲精細,根根毛髮紋理清晰,她耐心將毛髮方向理順,貼在臉上竟與真的別無二致。
葉梓桐歪着頭左看右看,又用指腹輕輕將鬍子邊緣按實,確保沒有破綻,瞧着鏡中模樣。
她忽然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,眉眼間滿是鮮活的笑意。
沈歡顏從鏡子裏淡淡瞥了她一眼,手上抹胭脂的動作未停,脣角噙着一絲淺淡的笑意,輕聲問道:“又笑甚麼?”
葉梓桐緩緩轉過身,那張清秀的臉被假鬍子襯得莫名有些滑稽,可她自己渾然不覺。
她還特意微微擡了擡下巴,眉眼彎彎地看向沈歡顏,故意讓她瞧得更清楚,語氣裏帶着幾分打趣的意味:“看見這鬍子,就想起咱們剛出軍校那會兒,在福熙路那間小公寓裏,頭一回扮作商人夫婦,去舞會探聽影佐禎昭。”
沈歡顏指尖的動作驟然一頓,望着鏡子裏的自己,嘴角慢慢彎起溫柔的弧度,眼底泛起細碎的柔光。
她自然記得清清楚楚,那是她們畢業後運行的第一個任務,兩人租了間狹小的公寓,對着鏡子反反覆覆練了好幾日。
學着成年夫婦的步態走路,揣摩着尋常夫妻的語氣說話,一遍遍練習挽着胳膊,裝出恩愛和睦的模樣。
那日舞會上人聲嘈雜,燈光昏暖迷離,她們在僻靜的角落裏站了許久,終於等到影佐禎昭從樓上緩步下來。
葉梓桐端着兩杯香檳快步走過來,將其中一杯輕輕遞到她手中,湊近她耳畔:“跟緊我。”
後來影佐禎昭步入舞池,她們也順勢跟了進去。
那是她們生平頭一次跳舞,葉梓桐的手微微顫抖着搭在她腰側,掌心全是細密的冷汗,腳步慌亂間亂了一拍,竟一腳狠狠踩在她的腳尖上。
鑽心的疼湧上來,她險些忍不住叫出聲。
葉梓桐瞬間慌了神,整張臉唰地變得慘白,滿眼愧疚與慌亂,湊在她耳邊連聲輕語:“對不起,對不起,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那時候旁邊一對夫婦疑惑地瞥了她們一眼,見沒甚麼異樣,便轉回頭繼續隨樂起舞,方纔的小插曲悄無聲息地掩在了喧鬧舞樂裏。
“都過去這麼久了。”
葉梓桐擡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脣上的假鬍子,耳尖微微泛紅,語氣裏帶着幾分恍然。
“沒想到你還記着。”
沈歡顏緩緩合上胭脂盒,輕輕放在桌案上,轉過身認真望着眼前的人。
脣角的溫柔笑意未曾散去,眼底卻多了一層溫軟綿長的情愫,目光柔柔落在葉梓桐身上,彷彿通過這個貼着假鬍子的身影。
一眼望見了多年前那個在舞池裏踩疼她、慌得手足無措的青澀丫頭。
“自然記得。”
她聲音輕柔,目光灼灼,帶着幾分繾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