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鼉龍(八):識別獵物,也識別配偶。 (1/3)
第8章 鼉龍(八):識別獵物,也識別配偶。
小餓密佈豎棘的尾尖左右晃晃,保持扭過脖子看她的姿態,歪了下腦袋,像是不明白她爲甚麼突然下去了。
它那雙豎瞳驚心動魄,仿若來自神話中的魔龍,幽微的碎金色被屋檐下光線一晃,在深淵裏燃燒的焰火,帶着某種綺麗而危險的招引。
江洢幾乎無法與它對視。怎麼會有人的幻覺是……她無處遁地。
以人的恥辱觀念自省確實是羞愧難當,可再轉念想想,這裏是野外,沒有別人,它只是一頭鱷魚,她養大的小怪物,她最愛的大鼉龍……
它不會看她笑話,只會忠實地陪伴。
深深吸了口氣,再緩慢呼氣放鬆下來,江洢摸着它滑溜溜的角質鱗,蜷起身子躺在它旁邊,默默把臉埋進枕頭降溫。
她要歇一下再去清洗。
小餓又扭頭看她一眼,見她已經平靜,忽然支起身爬出棚子,四爪吧嗒吧嗒交替着,出了門。
江洢不解擡頭,看見它扎進黑暗的背影,被留在原地等了一會兒,就聽寂靜夜色裏傳來“嘩啦”好大一聲水響。
不遠處有條河,小餓那體型跳下去,動靜自然不會小。
呃,它被她強制留在原地太久悶了,要出去玩,還是……因爲她留在它背上的東西不舒服,要下河洗洗?
頓時,江洢再次腳趾扣地。
但沒過幾分鐘,大門被撞開,小餓又回來了。
它顛顛跑到她面前,鱗甲流轉着銀輝,這陸上巨龍山崩似地朝她奔來,江洢感覺身下地都在顫。
它很久沒有這麼不穩重了。
江洢正茫然琢磨着這傻孩子在高興甚麼、嘴裏叼的那團黑色又是甚麼,就見它歘地在她跟前停住,哇啦吐出條烏光粼粼、少說幾十公斤重的大魚,用鼻尖拱到她面前,眼巴巴地看她。
這捕獵速度,簡直匪夷所思。
江洢撐起身體,看看它,看看它嘴下死不瞑目的魚,再順着它殷切的目光看回自己……呃,它是覺得,這個時候應該給她補補身子嗎?
江洢被震撼所操縱,半天僵在原地沒有動。
不僅如此,小餓還反常地繞着她走來走去,尾巴時不時觸到她,那些鱗片蜻蜓點水似地在她後背、小腿、腳踝各處輕輕帶過,仰頭髮出幼鱷般的“嗯嗯”聲。
它早就脫離幼龍階段,只有面對她時保留了叫聲溝通習慣。以往多是乞食或單純撒嬌。
但今晚這動靜,明顯不同以往。
看她不喫魚,又呆呆的反應不明顯,小餓貼近,半推半擠的,示意她起身,把她往屋子側面趕。
江洢不得不抱起魚跟它走,繞過木屋,來到水域區。
最繁盛的夏季即將到來,如今水岸鬱鬱蔥蔥。
它找到月光下一塊漂亮的淺灘,撲通跳進去,遊一圈轉悠回來,從喉部聲匣發出清脆響亮的咆哮,激起水花,細碎的銀白像一片噴泉躍起,好像在表演水面舞蹈。
作爲半個鱷類專家的她,在觀察大半晌後,某個驚世駭俗的猜想漸漸落到了實處——
它不一定了解人類行爲,但空氣中的信息素沒法掩飾。人類的犁鼻器高度退化,無法主觀感知到外激素,可動物最擅長捕捉並解析這些信號分子。它分明清楚她剛剛做了些甚麼。
它現在這一系枚舉動,是在求偶。
江洢驚得定在原處,小餓表演完畢上了岸,又一步步朝她爬近,彷彿噩夢重映,她遲鈍回神,嚇得立即繃直了腳背蹬在它鼻尖,不許它再往前。
過去一個冬天,她在上個夏日裏曬黑的膚色又養了回來,一隻腳踩在它深色的巨大頭顱上,黑白分明,對比強烈。
江洢站不穩,又把腳放下了。她抿着脣不太想承認,但她的臉肯定紅了,燙得她有點發暈。
小餓禮貌地停留在半步開外,提起眼珠很無辜地看她。
夜色裏本來深鬱的瞳更深沉了,被月光一晃,莫名有些水汪汪,還怪可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