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第 1 章:你跟他也聊兩句。 (3/5)
“未亡人敬香,續長明燈。”有三支點好的線香遞過來。
任快雪接了,一樣一樣插了點了,鞠了躬。
人死如燈滅,他不覺得點再多的燈有甚麼用。
溫度高了,只會加速屍身腐敗。
甚至只是這麼靠近,他就已經聞見了一股久病之人枯敗腐朽的油臭味。
大概這就是所謂油盡燈枯。
任快雪冷淡地看完最後一眼,轉身走了。
靈堂大門敞着,卷着雪片的北風呼呼向裏送。
等任快雪在正中的長凳上落了座,身上的一層雪也沒融盡。
他沒想到有一天能跟郎志憑產生點共鳴。
郎志憑活着的時候他倆一年也見不上兩面,如今死了反而好像給任快雪的將來打了個鮮活的樣板。
他毫無生氣的尊容讓任快雪想起自己跟大衛的最後一面,整個西海岸最權威的心外醫生一圈一圈地攪手裏的咖啡,其實裏面沒有糖也沒有奶。
幾個和尚跪在棺前唱經,有個小孩在後排笑出聲又被家長厲聲喝止。
“……郎家老大風光打拼一輩子,還是沒到七十就沒了。”
“他兒子郎圖不是有名的心外科天才嗎?”
“人說他到最後根本不讓他兒子靠近……”
“也是,這爹死了都不見兒子露面。可郎志憑這一支就郎圖一根獨苗,之後歸誰……”
“噓小聲點,不就在中間坐着呢?”
“可他是外姓,還是個男的,法律又不認,頂多算情人。”
“那又怎麼樣?郎志憑遺囑就是郎家現在讓他當。”
“但我聽說他也活不……”
那陣細風一樣的議論很快被捂死了。
“還有多久?”任快雪問。
“你還在手術恢復期,現在的指標只能作爲參考。”大衛兩隻手緊握着只剩冰的冰美式,姿勢像是在取暖,“等你回國休養…”
“還有多久?”任快雪堅持問。
頭髮花白的大衛深吸了一口氣,天藍色的眼睛望着手裏的殘冰。
房間裏冷得讓任快雪懷疑冰真的可以取暖。
就在他感覺自己快被凍僵了的時候,和尚們終於唱完了。
小輩留在靈堂裏續香火。
大人進耳房說事。
“來來快雪,喝點熱的,今天太冷。”郎志遠是郎志憑的弟弟,給任快雪遞茶水的時候溫吞地笑着。
任快雪沒接,只是淡聲問道:“有甚麼想法,說說。”
“我跟你保證,我沒有任何想法。”郎志遠識趣地放下茶杯,“照我哥遺囑,郎家的事,你全權做主。”
任快雪靜聽。
“我對郎家家業沒甚麼貢獻我心裏清楚,我保證一點也不會插手。”郎志遠舔了一下嘴脣,“但你也知道,我哥留下的小輩,只有一個郎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