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第 1 章:你跟他也聊兩句。 (4/5)
任快雪低垂的目光稍擡起來一些,上眼皮邊緣添了一道薄薄的褶,像是杏核柔和的弧線。
“他……”郎志遠斟酌了幾秒,“心不在郎家。但這家大業大事情太多…何況你正經是個搞創作的,哪能分這麼多心思給這些俗事,是不是?”
他看任快雪不搭腔,又繞回上一個有點反應的節點,“郎圖小時候不懂事,在你家就給你添過好多麻煩。包括你後來跟我哥成家,他有情緒。而且他那個性格,是越來越不好……”
任快雪的眼睛終於看向他,“怎麼不好。”
郎志遠一句話斷出幾口氣,“那個……你在國外可能也不瞭解。但我哥到最後,確實是明確撂下話,他的病讓誰看也不讓郎圖看。你知道郎圖分明是最好的醫生了,我不敢說別的緣故,但……”
“那就別說了。”任快雪自己端過茶杯,把手指在溫水裏浸了兩浸,洗掉指尖捏過的白檀香。
他的手指剛從水裏擡起來,即刻被棉巾仔細包住擦乾淨。
“快雪你瞧……”郎志遠聲音低了不少,“我們這支其實很願意幫你分擔。”
任快雪擡頭看着逐漸亮起來的灰濛天色,沒吭聲。
“今天這郎圖都沒來!”郎志遠有些急了,“他爸病危的時候他在夏威夷玩自由跳傘,他在意過誰?他巴不得郎家的人全死完了,當然也包括咱倆。”
“誰這麼壞?”門口傳過來輕輕拍雪的聲音,夾着一點低沉的笑意。
來人把大衣脫給管家,一邊揉着被雪打溼的亂髮一邊問道:“誰希望郎家的人全死完?”
他進屋就直奔郎志遠,半低着頭看他,笑微微地,“二叔,你把這個壞人告訴我,我去認識認識。”
他步伐利落沉穩,只是額角和下顎都有淡淡的淤青,脖子上也有幾條剛成痂的擦傷,稀釋了西裝領帶的正式感。
郎志遠比他矮大半頭,乾笑着回答:“啊,是郎圖…你可算回來了,主儀式都結束了,你不去給你爸敬束香?”
“這不是下雪?凌晨送來一波高速連環追尾的傷患,我有兩臺危重,耽擱了。”他說起自己父親的葬禮,就像說起一頓便飯,輕鬆又隨意。
“二叔,我看院子裏擺了好多菊花。死人也看不出好歹,要不你讓堂弟堂妹挑一些搬回你家擺着?”郎圖的頭髮往後抹得很利落,只有額頭上垂着幾綹溼發,顯得他在這個陰沉的黎明裏放鬆又親切。
他微笑着跟郎志遠聊天,似乎完全沒注意到溫暖又狹小的房間裏還有別人。
任快雪無聲地兀自起身。
“你看這孩子,淨瞎開玩笑。”郎志遠打着幹哈哈,揉了揉鼻尖,“那甚麼……我們這剛剛聊到你,想問問你對郎家未來的規劃,有甚麼想法嗎?”
“想法?差點忘了,”郎圖從懷裏掏出一張公證,“我回來的路上路過派出所,順便把我的戶口從郎家分出來了,我還需要有想法嗎?”
郎志遠被他一個“順便”噎得半天回不過神,“你甚麼意思。”
“郎志憑死了,我往後不參與郎家任何遺產分割。把郎志憑的這些事辦完,我就不再跟郎家有任何社交關聯。”郎圖嘴角的笑意淡了,“我剛纔錯認的兩聲‘二叔’,我收回。”
他在郎志遠的錯愕中又笑開,“您別擔心,咱們關係沒有了情分還是在,如果哪天您及家人病危需要做手術,我責無旁貸。”
郎志遠臉上露不出一點高興,面色慘白地在房間裏環視了一圈,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禍水東引,“啊你瞧瞧我這…你這…你怎麼瞧見人也不知道叫?雖說不少年沒見了,但你橫不能把快雪忘了。”
任快雪人都快走到門口了,被郎志遠兩隻手拉住:“快雪你別走,你跟他……”
任快雪垂眸一看他的手,郎志遠被燙了一樣撒開,囁嚅着:“…你跟他也聊兩句。”
身後的腳步輕而穩,一步一步轉到任快雪面前。
郎圖看着任快雪的表情全然不像是看着郎志遠那種很有禮貌的俯視。
他稍稍弓下腰,眼睛認真地平平看着,嘴脣稍微抿起。
他的目光在任快雪臉上毫不收斂地細細摸。
任快雪筆直利落地站着,並不回應他的審視。
直到那目光落在他的眉心,像是一場專注赤裸的刻畫。
他都能想象,這樣一雙眼睛,順着手術刀閃動的鋒利冰涼,在他的眉心落下一點滾燙。
“啊,”郎圖直起身,和任快雪眉眼平齊的脣角綻開一個恍悟的笑,“這不是我最摯愛的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