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第 12 章:你狗呢? (1/4)
第12章 第 12 章:你狗呢?
郎圖很少談起生母寶盈。
也就是任快雪第一次見過郎志憑之後,揭彧跟他簡單說了一兩句。
雖然郎家世代都在本地,但郎志憑有些西北血統,年輕時身量高挑,一副平展的寬肩膀。
他有一雙又大又深邃的淺灰色眼睛,說話時因爲笑而微微眯起來,看向郎圖的目光裏全是欣賞和珍愛。
“小彧阿姨,”郎志憑捧着一對水頭極好的辣色剛光泥鰍背,跪在揭彧面前,“前兩年我家裏事情忒多,年前又病了一場。我託付您的事到現在纔過來接,您擔待我。”
他右手拇指留着一截長指甲,還套了一件陽綠扳指,很老派的配飾。
揭彧話少,跟郎志憑也沒甚麼特殊待遇,“郎圖我沒管過,有事去問往往的小孩兒。”
任快雪看不大上這個假模假式的中年男人,但是他知道郎圖的母親寶盈早就沒了,恐怕就剩這點血緣在世界上。
那時候郎圖的人話仍然處在一個比較燙嘴的中下水平,看見郎志憑既沒有興奮也沒有怨恨,甚至連聲“爸”或“叔”之類的稱謂都沒有,只是抱着任快雪從外頭撿回家的小京巴狗,沉默地站在角落裏。
“快雪對嗎?你簡直就是往往的翻版。”郎志憑格外多看了兩眼他的眉心,嘆了口氣,“叔叔是你媽媽最好的朋友。”
“這倒沒聽她說過。”任快雪客氣地笑笑。
郎志憑有些尷尬和遺憾,“可能各自都忙,總覺得有的是以後。結果往往……唉。”
然後他委婉地表示了一下,他就郎圖一個孩子,早年忙生意疏忽了,想讓郎圖回家過年認個根,也找個機會補償他。
那天任快雪剛跟郎圖吵了一架,關於晚上睡覺誰老搶被子的一點破事。
當然說是吵架,也主要是任快雪抱怨,郎圖執拗地反對:“我蓋上,你踢開,我要蓋上。肚子露着,涼。”
任快雪看見郎圖正心煩,恨不得開學之後去住學校,趁早遠離這個汪汪都汪汪不利落的狗東西。
雖說現在郎圖突然冒出來的這個便宜爸,看着更不招人待見。
郎圖來家裏之前寶盈就沒了,兩年前到家的時候跟條落水狗一樣,怎麼不見郎志憑捧着玉鐲子找上門來?
還有他看自己的那個眼神,讓任快雪心裏頭不痛快。
但任快雪那時候成年了,小屁孩郎圖不懂的某些道理,他略懂一部分。
郎志憑在自己已婚的前提下能跟寶盈生郎圖,理論上是不愁沒孩子的。
現在突然要認之前不聞不問的孩子,肯定不是因爲浪子回頭。
任快雪也不是沒聽過郎家,祖上是太醫院的,一代一代的,現在是國內牌子最硬的中藥字號。
就算他自己從小到大沒缺過錢花,跟高門大戶的世家也是沒甚麼可比的。
那時候任快雪的想法太年輕太簡單,只覺得不管認不認回郎家,郎圖總得知道自己放棄的是甚麼。
十九歲的任快雪這樣權衡着,把時年號稱十二歲的沉默郎圖裹挾着哭天嚎地的京巴苗一起,送回了郎家過年。
轉眼十五年過去,卻換成了任快雪去郎家過年。
郎志憑人死了,留下的遺囑裏事無鉅細地描述了任快雪的義務,其中就包括一項過年。
按照郎家的傳統,喫年夜飯之前要先到祠堂請祖宗八輩回家,共享天倫之樂。
活着時將近一米九的郎志憑,死了之後變成了巴掌大的青花壇子,放在祠堂西側的水晶罩裏。
儀式都是郎志遠主持,任快雪不跪也不拜,只是坐在一側的交椅上,慢慢地喝茉莉花茶。
等儀式結束,郎家遠近五十來口一起去飯店喫年夜飯,主桌上只坐郎志憑和郎志遠兩支。
郎圖沒來。
算上郎志遠和一雙兒女,統共只有四個人,圍着滿漢全席似的一桌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