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章 騙你的…… (1/2)
第92章 騙你的……
劍柄猶自顫動不止,嗡鳴不絕。
那一瞬間,冰冷的劍鋒幾乎貼着元朝陽繡鞋的珍珠鞋尖。
極致的恐懼如冰水當頭澆下,臉上血色盡褪,瞳孔因極度驚恐而放大,她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,雙腿一軟,竟狼狽不堪地跌坐在地,髮髻上的金步搖劇烈搖晃,哪還有半分世家貴女的儀態。
楚長瀟這才緩步踱至門口,垂眸俯瞰着癱軟在地、瑟瑟發抖的元朝陽。日光斜映,他目光倏然一凝——這女子眉眼神態,竟與自己有幾分微妙的相似。只是那相似的輪廓,在她臉上被嬌縱與驚惶撐得變了形,徒留一層浮於表面的皮相。
“楚長瀟!你、你好大的膽子!”元朝陽回過神來,羞惱與後怕交織,聲音尖利地抖着,“竟敢在太子府行兇!等太子哥哥回來,我定要告訴他,看他如何治你!”
“行兇?”楚長瀟微微偏頭,似笑非笑:“元姑娘言重了。不過是佩劍未拿穩,脫手滑了出去罷了。”
他語氣輕描淡寫,旋即又壓低幾分,帶着一種冰冷的玩味:“只是這刀劍無眼,下次若再‘滑’出去……會不會恰好落在元姑娘的脖子上,可就難說了。”
元朝陽渾身一顫,下意識擡手捂住自己纖細的脖頸,彷彿已感受到那股森然劍氣。
她驚疑不定地瞪着眼前人,心中駭浪翻騰:短短時日,這楚長瀟怎像徹底換了個人?從前雖也冷傲,卻多少顧及身份體面,甚至有些……過於講理。
她驀然想起之前,自己指使侍女小荷在他常服上撒了癢粉,事後小荷被揪出,卻機靈地以“爲主不平、報復他昔日刺傷太子”爲由獨自扛下。
那時的楚長瀟,竟還開口留了那婢女一命,未曾深究。怎的如今,手段變得如此酷烈直接,渾不將半點規矩放在眼裏?
楚長瀟將她的驚懼與困惑盡收眼底,卻無意解釋。他只是略擡了擡手,內力微吐,那深深嵌入石縫的長劍便“嗡”的一聲倒飛而回,穩穩落入他掌中。收劍入鞘的清脆聲響,在死寂的院中格外驚心。
“滾。”他薄脣微啓,吐出一個字。
再無多餘廢話,卻比任何威脅都更具壓迫。元朝陽連滾帶爬地站起身,也顧不得整理散亂的衣裙釵環,在丫鬟的攙扶下,倉皇逃離了瀟湘館,背影狼狽不堪。
楚長瀟漠然轉身,指尖無意識地拂過劍鞘上的紋路。
楚長瀟心中冷嗤。相似的容貌?早有婚約的替身?拓跋淵這局棋,倒是越下越有趣了。不惜以十座城池爲聘,強娶一個敵國“罪將”,若說只是色令智昏,未免太小瞧了一國太子的心術。恐怕,自己這把曾經屬於臨安的利劍,纔是他真正想納入掌中、打磨淬鍊的鋒芒。
他倒要看看,這位太子殿下,究竟在布一盤怎樣的棋。
另一邊,國師府,靜室。
爐香嫋嫋,卻驅不散一室經年的沉寂。玄微子——或者說,林玄,已在府門外站足了日夜輪轉,此刻終於得見那人。
白知玉端坐案前,素衣如雪,容顏似被時光格外寬待,唯有眉眼間沉澱着化不開的疏離與疲憊。
他擡眸,目光掠過林玄風塵僕僕卻依舊挺直的身影,聲音平靜無波:“林師弟,別來無恙。”
這一聲“師弟”,隔了近十年的光陰。
林玄喉結滾動,千言萬語哽在喉頭,最終只化爲艱澀的一句:“師兄……好久不見。”
“當年既決意離去,今日又何苦再來。”白知玉垂下眼睫,撥弄着案上一枚冷透的棋子。
舊事如潮,驟然拍打心岸。
林玄閉了閉眼,那些被刻意塵封的痛楚與屈辱翻湧上來:“當年師門……他們說我有辱門風,將我雙腿打斷,只爲逼我‘改正’。”
他聲音發顫,帶着壓抑太久的悲憤與無力:“可我改不了!我周遊列國,見過形形色色之人,這顆心……卻從未變過!”
“那你當年爲何不說?”白知玉驟然擡眼,第一次泄露出壓抑的波瀾:“爲何一聲不響地走?既選擇沉默離去,今日這些舊話,又何必重提!”
“我若不走,他們下一個要廢的,就是你!”林玄上前一步,眼眶通紅,“這些年,我何嘗不想見你?十年前我循蹤至北狄,得到的……卻是你即將成婚的消息。”
室內陷入死寂。半晌,白知玉微微偏過頭,側臉在光影中顯得有些模糊,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:“……騙你的。”
林玄猛地一震,像被一道驚雷劈中:“甚麼?!”
“誰讓你……一直不出現。”白知玉聲音裏終於帶上了一絲極淡的、近乎賭氣的顫音,指尖死死掐住了袖口。
巨大的狂喜與遲來的痛悔瞬間攫住了林玄的心臟。他再也無法剋制,幾步上前,從身後緊緊環抱住那清瘦卻挺直了十年的脊背,將臉埋入他頸側散落的髮絲間,氣息不穩:
“我若早知……若早知你是騙我……當年便是爬,也絕不會離開你一步!我是……我是前些日子在臨安,偶遇其太子,才從他口中得知你並未成婚!否則……否則我萬不敢再來擾你清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