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三個電話 (1/4)
三個電話
逃離那座金碧輝煌的酒店,如同逃離一場光怪陸離的噩夢。
沈放幾乎是憑着本能,在雨幕中狂奔,直到肺葉傳來灼痛,纔在一個僻靜的公交站臺停下,扶着冰冷的廣告牌,彎下腰劇烈地喘息。
雨水混合着之前驚出的冷汗,還有脖子上那道已經凝結但依舊刺痛的細小傷口帶來的血腥氣,讓他覺得自己像個剛從水裏撈出來的破爛玩偶。
好不容易等到了公交車,他逃命似的飛奔上車,看着車子開向那個位於城市邊緣、破舊但能爲他遮風擋雨的出租屋地址,沈放才感覺自己的卡在嗓子眼裏面的心緩緩下落。
一路上,他緊緊靠着車窗,看着窗外飛速倒退的、被雨水扭曲的街景,心臟依舊在失控地狂跳。
顧安山那雙深邃冰冷的眼睛,李約瑟癲狂扭曲的面容,以及那抵在脖子上的冰冷刀鋒……畫面一幀幀在腦海中閃回,讓他止不住地戰慄。
終於到家。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質房門,一股熟悉的、帶着些許黴味和灰塵的氣息撲面而來,竟讓他生出一種虛脫般的安心感。
他反手鎖上門,背靠着門板滑坐在地上,冰冷的觸感從地面傳來,卻無法冷卻他內心的翻江倒海。
溼透的衣服像一層冰冷的鎧甲緊貼着皮膚,又沉又難受。
沈放現在只想洗個熱水澡,把今晚沾染的所有恐懼、瘋狂和那令人恐懼的雪松香氣統統沖刷乾淨。
他掙扎着爬起來,踉蹌走到狹窄的衛生間,擰開水龍頭。
冰冷的自來水嘩嘩流出,等了半晌,卻絲毫沒有轉熱的跡象。
沈放愣了愣,用力拍了拍那臺老舊的熱水器,機器發出沉悶的“嗡嗡”聲,指示燈閃爍了幾下,最終還是不甘心地熄滅了。
壞了。
偏偏在這種時候。
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和無力感瞬間將他淹沒。
沈放連最後一點尋求溫暖和潔淨的卑微願望,都被現實無情地擊碎。
他靠着冰冷的瓷磚牆壁,慢慢蹲下身,將臉埋在膝蓋裏。
就在這時,口袋裏的手機突兀地響了起來,鈴聲在寂靜破敗的小屋裏顯得格外刺耳。
沈放渾身一激靈,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掏出手機。
屏幕上閃爍的“舅舅”兩個字,讓他狂跳的心稍微回落,卻又被另一種沉重的憂慮取代。
他深吸一口氣,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些,按下了接聽鍵。
“喂,舅舅。”
“小放啊,還沒睡吧?”舅舅的聲音帶着熟悉的、小心翼翼的關切,背景音裏隱約有醫院特有的嘈雜,“沒甚麼事,就是告訴你,春紅今天情況好多了,醫生說指標穩定了些,你別太擔心。”
沈放心裏一緊,春紅,他那個從小體弱、患有先天性心臟病的表妹。
三天前突然發病入院,急需下一階段的治療費用,就像一塊巨石壓在他的心頭。
也正是因爲這筆迫在眉睫的錢,他纔會鬼使神差地接下那個冒充“李約瑟”的危險工作。
“好轉了就好,太好了。”沈放努力讓聲音帶上一點輕鬆的語調,“舅舅您也別太累着,醫院那邊多請護工幫忙,錢的事……我來想辦法。”
“你想想甚麼辦法!”舅舅的語氣帶上了責備,更多的是心疼,“你一個人在外面不容易,當演員那也是辛苦錢,不穩定。春紅的藥費,我再去找找廠裏預支點工資,或者……”
“舅舅!”沈放打斷他,語氣帶着不容置疑的堅持,“我說了我想辦法。我最近接了個大活兒,報酬很豐厚,真的!您放心,春紅的治療不能停,錢的事包在我身上。”
他編織着謊言,心裏卻一片苦澀。
大活兒?確實夠“大”,差點把命都搭進去。
又安撫了舅舅幾句,再三保證自己有錢且安全後,沈放才掛斷了電話。
放下手機,他疲憊地閉上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