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 煙花 (1/3)
煙花
那場由白秀珠掀起的風暴雖然暫時平息,但在沈放和顧安山之間,卻留下了一道清晰而敏感的裂痕。
信任如同被勉強粘合的古董瓷器,表面看似完好,內裏的紋路卻一觸即碎。
兩人之間的相處,變得前所未有的小心翼翼。
沈放不再像以前那樣,會自然地靠在顧安山肩頭看電視,會在清晨給他一個帶着睡意的吻。
他依舊接受顧安山所有的好,回應他的關心,但那份全然的依賴和毫無保留的親暱,彷彿被一層看不見的薄膜隔開了。
他的笑容底下,總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和距離感。
他會偷偷觀察顧安山看他的眼神,試圖分辨那裏面的深情,究竟是給“沈放”的,還是通過他,在凝視那個名爲“顧安寧”的幻影。
每當顧安山流露出過於深沉、彷彿承載了太多過往的情緒時,沈放的心就會像被細針紮了一下,微微刺痛,然後不動聲色地移開目光,或者找個藉口避開。
顧安山將沈放所有的細微變化都看在眼裏,痛在心裏。
他知道那道坎還在,那道由白秀珠惡意挖掘、由他無法言說的過去築成的鴻溝,橫亙在他們之間。
他不敢再輕易靠近,生怕一個不慎,就會讓沈放剛剛對他重建起的一點點信任再次崩塌。
他變得更加沉默,也更加體貼入微。他會提前讓人準備好沈放喜歡的菜式,會默默將他可能需要的劇本數據整理好放在書房,會在沈放拍夜戲時,讓顧忠送去溫熱的湯羹,自己卻只遠遠地看着房車的方向,不敢上前打擾。
別墅很大,很安靜。
兩人明明同住一個屋檐下,卻彷彿隔着千山萬水。
夜晚,他們依舊同牀共枕,顧安山會習慣性地伸手想攬住沈放,卻在碰到他微僵的背脊時,黯然收回,只是靜靜地睡在屬於自己的那一側,聽着身邊人並不平穩的呼吸,一夜無眠。
這種近乎窒息的、相敬如“冰”的狀態,讓兩個人都備受煎熬。
沈放貪戀顧安山帶來的溫暖和安全感,卻又無法擺脫心底那根刺;顧安山渴望能夠像以前一樣毫無隔閡地擁抱他的愛人,卻被沉重的祕密縛住了手腳,寸步難行。
這天,沈放收工較早,回到別墅時,發現顧安山竟然也在家,而且正在客廳裏,對着一個平板電腦,眉頭微蹙,似乎在研究着甚麼,連他進來都沒立刻發現。
“在看甚麼?”沈放放下揹包,隨口問道。
顧安山像是被驚到,迅速按熄了屏幕,擡起頭,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,隨即被他用溫和的笑容掩蓋過去:“沒甚麼,一些工作上的事。今天拍得順利嗎?”
他避而不談的態度,讓沈放心裏那點剛升起的好奇瞬間冷卻下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淡淡的失落和自嘲。
看,他們之間,終究還是有了不能分享的祕密。
“還行。”沈放淡淡地應了一句,轉身就想上樓。
“沈放,”顧安山叫住他,語氣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,“晚上……有空嗎?我們……出去走走?”
沈放腳步頓住,有些意外。自從那件事後,顧安山很少主動提出這樣的邀約,似乎怕被他拒絕。
看着顧安山眼中那小心翼翼的、甚至帶點懇求意味的光芒,沈放的心軟了一下。他其實……也很想念之前那些輕鬆愉快的時光。
“……好。”他點了點頭。
顧安山眼中瞬間迸發出驚喜的光彩,像是得到了甚麼天大的恩賜。
傍晚,顧安山開車帶着沈放,沒有去甚麼高級餐廳或者繁華商圈,而是駛向了市郊一處臨湖的、相對僻靜的山坡。
這裏視野開闊,能俯瞰大半座城市的夜景。
車子停穩,天色已經暗了下來,城市的燈火如同碎鑽般鋪陳開來。
晚風帶着湖水的微腥和青草的香氣,吹散了白日的燥熱。
“來這裏……做甚麼?”沈放看着四周空曠的環境,有些不解。
顧安山沒有回答,只是牽起他的手,帶着他走到山坡頂端一塊平整的草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