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章 母親的蹤跡 (1/3)
母親的蹤跡
沈放不知道自己在那冰冷的走廊地面上坐了多久。
記憶的碎片如同鋒利的玻璃,不斷切割着他的神經,將那個名爲“沈放”的虛假外殼剝離得支離破碎,露出裏面那個傷痕累累、名爲“顧安寧”的內核。
憤怒嗎?
有的。
憤怒於顧安山和顧父擅自決定了他的人生,用一場交易和一次催眠,抹去了他真實的過去,讓他像一個提線木偶般,活了二十多年。
憤怒於他們剝奪了他知曉真相、爲那個用生命保護他的“母親”悲痛的權利。
恐懼嗎?
更多。
恐懼於那些突然復甦的、血淋淋的記憶——綁架、槍/聲、溫熱的血、無盡的黑暗。
恐懼於“顧安寧”這個身份所承載的扭曲和悲劇。更恐懼於……他對顧安山那份感情。
那份從小滋生、被強行剝離、卻又在失憶後再次不由自主深陷的感情,究竟是不是真實的?
還是僅僅是對過去畸形依賴的延續?
混亂。
無比的混亂。
他覺得自己被撕成了兩半,一半是懵懂無知、努力在娛樂圈掙扎的沈放,一半是活在精緻牢籠、經歷慘痛童年的顧安寧。
哪一個纔是真正的他?
護士經過,擔憂地想扶他起來,被他無聲地推開。王姐和保鏢遠遠站着,不敢靠近,臉上寫滿了焦慮。
最終,是顧安山。他強撐着劇痛的身體,在心腹的攙扶下,一步步挪出了病房。
他臉色蒼白如紙,額頭上全是冷汗,背部的紗布隱隱透出血色。他走到沈放面前,沒有試圖去拉他,只是緩緩地、艱難地,蹲下了身,與他平視。
他的眼神裏,沒有了往日的強大和掌控,只剩下無盡的痛楚、悔恨和一種近乎卑微的祈求。
“小放……或者,我該叫你……安寧?”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。
“我知道……我現在說甚麼都無法彌補對你造成的傷害。隱瞞、欺騙、擅自決定你的人生……這些都是我的罪。”
他深吸一口氣,背部的傷口讓他眉頭緊鎖,但他依舊堅持着說下去:
“你可以恨我,怨我,打我,罵我……怎麼都可以。但是,求你別一個人扛着,別推開我……
至少,讓我陪着你,一起面對這一切,好嗎?”
“當年的決定,或許錯了……但我從未後悔愛上你。
無論是作爲‘哥哥’守護你,還是作爲‘顧安山’重新追求你,這顆心,從很久很久以前,就只爲你一個人跳動。這份愛,是真的。”
沈放擡起頭,淚眼模糊地看着他。看着這個從小就是他全世界中心的少年,如今這個強大卻爲他遍體鱗傷的男人。
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飾的、深沉如海的愛意和痛苦。
恨意,在這樣卑微而真誠的祈求面前,似乎變得有些無力。
他恨的,或許是那段被安排的命運,是那場突如其來的悲劇,但唯獨對這個男人……他恨不起來。
記憶復甦的同時,帶回的不僅僅是痛苦,還有那些被埋藏的、屬於“顧安寧”的,對“安山哥哥”全然的依賴、信任和那朦朧初開的情愫。
那些情感,與後來作爲“沈放”愛上顧安山的感覺,奇妙地融合在了一起,變得更加厚重,更加刻骨銘心。
他不是沈放,也不是完全的顧安寧。他是兩者的結合,是經歷了遺忘與重逢,承載着痛苦與深情的,全新的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