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7章 上班
上班
週一早晨,池斯林還睡得很熟,我就已經睜開眼睛。他的手搭在我的腰上,臉埋在我頸窩的位置。纖長濃密的睫毛覆在眼下,呼吸平穩綿長,熱氣混雜着淡淡的香味噴灑在我裸露的肩頭。我的肩頭還有一個昨天晚上被咬出來的粉紅牙印,氣息拂過,就有些癢癢的。
我直挺挺躺在牀上,盯着牀頭繡着花紋圖案的帷帳,只有一點昏黃的燈光影影綽綽地映進來。大概天還沒有亮吧。
我又安靜地等了會兒,察覺身邊人實在是沒有早起的意圖,這才輕手輕腳地把他搭在我腰上的手挪開,慢慢從溫暖的被窩坐起身,腰腿還有點痠軟。池斯林在睡夢中皺了皺眉,翻了個身,又沉沉睡去。
先是就着溫水準時吃了藥。每次把那些酸酸苦苦味道奇怪的藥片嚥下去的時候,短短几秒時間,我就覺得舒服多了。我知道藥效不可能發揮得這樣快。也許就是心理作用吧。我已經不在乎那麼多了,能好受一點就可以。我把剩下的藥片分成一天喫的量,用小小的塑料盒子裝好,打算帶到公司去。
洗漱的時候,我特意把半長的頭髮打理得整齊些,梳了個低低的馬尾,又噴了點發膠,把兩鬢的碎髮粘住。鏡子裏的人和平時萎靡不振的模樣不太一樣。穿着簡約平整的衣服,深藍色的布料十分貼合身材曲線,顯得整個人腰細腿長,氣質非凡。
假如再戴一副眼鏡,就真的像一個精英人士,一個有尊嚴,有能力的人,而不是一個玩物。可惜我並不近視眼。
我對着鏡子笑了笑,露出一點潔白整齊的牙齒,又覺得有點傻。董事長助理可不能露出這樣的表情。遂趕緊收斂笑意,學着記憶裏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的樣子板起臉,挺直腰板,慢慢在鏡子面前走來走去。
我指了下左邊的空氣,壓低聲音,語氣刻薄地發火:“不是說好這份文檔立刻就要用嗎,怎麼那麼長時間還沒有整理好!真沒用。”我清了清嗓子,又看了眼右邊的空氣,秉持着冷漠無情的態度:“不好意思,董事長現在沒有時間。這位先生,有甚麼事可以先和我講。對……直接和我講就行,不需要通過其他人。”
沒錯,就是這樣。在我心裏,權力就是這樣的,就是可以這樣沒有禮貌地對待別人。因爲我總是這樣被對待,所以我很清楚。
鏡中的另一個季哲板着臉,眼神冷淡疏離,看起來確實像那麼回事。我甚至有點小驕傲,看來我還是一個虛榮的傢伙啊,嚐到一點甜頭就會洋洋得意。當年在凌碩做小職員的時候,我最羨慕的就是那些能板着臉訓人的領導,覺得他們特別威風,特別有派頭。
現在我自己也要變成那樣的人了。雖然不是靠能力升上去的,而是靠……靠甚麼,呃,以前是靠睡老闆的老婆,現在是靠老闆睡我。
我還沒演夠,就聽見身後有人噗嗤笑了一下。我瞬間打了個哆嗦,僵硬地回過頭。池斯林還穿着睡衣,正雙手抱臂,饒有興致地看着我對着空氣作威作福。我的臉就像被烙鐵烙過一遍似的,瞬間漲紅,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。自己發神經的樣子被人發現,有人能懂那種尷尬得要死的場面嗎。
“演完了,”池斯林走過來,輕輕揪了一下我精心打理的馬尾,“季助,作威作福的感覺怎麼樣。”
我閉了閉眼,忍下滿心的羞恥,結結巴巴道:“還,還不錯。”
池斯林把我轉過來,正對着鏡子,從後面環住我的腰。鏡子裏兩個人貼在一起,高個的還穿着睡衣,神情慵懶,矮一點的穿得闆闆正正,莊重嚴肅。
他問我:“小哲,你知道這份工作最重要的是甚麼嗎?”
我搖搖頭,說不知道。
池斯林的聲音很平靜:“不是兇和刻薄,要喜形於色,讓人看不出來你在想甚麼。像你剛纔那樣,眼珠子一轉,人家就知道你要使壞了。真傻啊。”
我低下頭,心裏卻有點怨恨。我以前不是這樣,明明是很精明,很機靈的。當年我可是首都頂尖大學畢業,高考六百七十多分的高材生!沒有靠關係,不是靠運氣,是一道題一道題自己做出來的。等進了公司,我的嘴甜,人也勤奮,幹甚麼都能幹好。不像現在,被幾個瘋子搓磨了許久,人也呆呆木木的,不懂得變通了。也許再過兩年,我真的會變成一個傻子。
池斯林沒察覺我的異樣,挑完刺,他又盯着我身上穿的衣服看了半晌,從腰看到小腿,又看回去。眉頭越皺越緊。我有些無所適從,他說,讓我換身衣服,不要穿成這樣去上班。不合適。
我一愣,問他:“這樣不好嗎。”
在凌碩的時候,我也見過幾次以前的那個董事長助理,就是這樣打扮的呀。那時候他也沒說人家穿得不合適。
我想起唐眠說過的,那個助理好像也是池斯林的情人之一來着,還被唐眠捉姦在牀扇了好幾巴掌。明明看起來挺正經的一個人,每天冷着臉,對誰態度都不好,清高孤傲就像天山上的雪蓮花,真想不到他會願意委身權貴。但現在想想,雪蓮花也是花啊。權力是最好的肥料,能讓任何人開花。至於這朵花想不想開,那不重要。
池斯林語氣有些不悅:“這套衣服太貼身了。開會的時候,是想讓別人看文檔,還是看你?”
我抿了抿嘴,不敢再反駁。只是低頭看着自己身上這套精心準備了許久的衣服,覺得有些委屈。明明很好看,我昨天晚上都快挑花眼了,才覺得這套最襯我。他這樣講,就像我不是正經去上班,是要勾引男人似的。
但我還是點了點頭,小聲說:“知道了哥,我這就去換。”
“小哲真乖。”池斯林松開環着我腰的手,拍了拍我的臀部,像哄小孩似的:“去吧。不是給你準備了很多嗎,換那套深棕色的,你穿着顯得穩重。”
我聽話地去換了那套深棕色的套裝,的確沒有那麼貼身,甚至有些鬆垮。看起來年紀像大了五歲。但好歹有這張漂亮的臉撐着,不至於顯得那麼古板老成。
池斯林很快收拾好,戴着眼鏡,依舊斯文穩重,我拘謹地站在他旁邊。明明他就比我大一歲,我卻像個新兵蛋子。
我們一起喫過早飯,我就乖乖地跟着他出發了。他開着車,一路上我沒怎麼說話,就看着車窗外的景色發呆。很久沒有在這個時間段出門了,早高峰的首都依舊是那樣,車堵得厲害,行人匆匆忙忙,手裏拎着早餐往地鐵站跑。
等他把車停到凌碩的地下車庫裏,我突然好緊張好緊張,手心都是汗。我在想,雖然當初說好,不是以偷竊貪污之類的明目給我開除,就當我自己辭職,但那些八卦的同事肯定免不了在背後議論,怎麼這個小季上班上得好好的,就突然不幹了,肯定是發生甚麼事。現在怎麼莫名其妙又回來了,還一躍成了董事長助理。這確實有點不符合常理。
昨天晚上沒來得及焦慮,就被人按在牀上嗚嗚咽咽叫了半晚上,等結束的時候也沒有甚麼精力胡思亂想了。現在倒是開始心緒不寧。
我把藥從外套裏面的兜裏掏出來,又吃了幾粒,壓在舌根底下含着。藥片苦苦的,這才讓我感覺神志清醒了一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