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7章 玩偶 (1/2)
玩偶
池斯林不讓我去上班了,他讓我在家裏好好養胎,爲此我又哭鬧了一通。我把所有東西都摔在地上,痛罵他是騙子,是強盜,搶走了我的工作,我的自由,現在連最後一點體面都不肯給我。不過池斯林這次的態度很堅決,不行就是不行,無論是撒潑上吊,還是撒嬌討好,都是沒有用的。
我急得在房間裏轉圈圈,走累了,就呆呆地坐在牀沿上,摸着每天都要比昨天大一點的肚子,越想越不甘心。爲甚麼明明恨得要死,卻還是會在池斯林摸我頭髮的時候怕到發抖。難道我真的就那麼懦弱嗎。極度的憤怒,委屈和仇怨充斥着我的大腦,於是我幹了很多蠢事,試圖把孩子弄掉。
比如說偷喫一點海鮮。唐眠那時候懷孕,說過懷孕的人要忌口海鮮或者是一些活血化淤的藥物,否則胎兒容易滑落。或者是很快地跑跳,也不可以。我不知道還有甚麼別的辦法,自己似乎已經有些走投無路了。
前者我試了試,我一邊哭,一邊往嘴裏塞很多蝦肉蟹肉,既希望寶寶能消失,又害怕寶寶會死去的很痛苦。結果吃了很多,發現並沒有甚麼用,只是有些撐。而我又在家裏找不到甚麼活血化淤的藥。
後者倒是產生了影響,那天下午,血染了我一褲子,我跪在地上,小腹絞痛得死去活來,那種痛苦讓我蜷縮起來,感覺自己幾乎要和孩子一起死去了。失去意識前,我竟然覺得,這也很好。我本來就對這個孩子心懷愧疚,如果在死亡的路上,能有爸爸陪着他,他應該也就不會孤獨和害怕了。
我被送到了醫院裏搶救,孩子果然差點就沒了。但也只是差點,他還頑強地紮根在我肚子裏,不肯離去。
我在醫院裏躺了三天,等我迷迷糊糊地睜開眼,池斯林第一件事就是沉着臉抽了我一巴掌,質問我爲甚麼偏偏要和他作對。他非常非常生氣,眼下的烏青像散不開的黑雲。額頭上的青筋都凸起來,牙齒咬得很緊,站在病牀前,就像是從地獄來的惡鬼。
池斯林冷漠地說,這個孩子沒了,還會再有下一個孩子的。
他用土豆威脅我,說我要是再不聽話,或者是肚子裏的孩子有甚麼問題,就把土豆丟到福利院,自生自滅。然後把我的那些視頻發到網上,讓所有人都看看,我是個甚麼樣給臉不要的下賤的貨色。我不讓他好過,他也不會讓我好過。
我聽着這種很畜生的話,覺得眼前一陣陣發黑,嗓子乾澀,想講話也講不出來。我倒在靠枕上,小腹還在隱隱作痛,渾身上下沒有一絲力氣,卻也只能妥協。我總是流淚,總是認輸,總是事與願違。
來照顧我的保姆張阿姨是個挺好的人,也許是見我實在可憐吧,還偷着勸我放寬心,不要再和池斯林犟了。她說她看着池少爺從小長到大,沒有一件事情是他想做,卻做不成的。如果某樣心愛的東西得不到,他寧願把它毀掉,也不讓它落入別人之手。
她嘆了口氣,又說,這幾天,池少爺也沒睡個安穩覺。幾次連飯都顧不上喫,忙完工作就往醫院跑。我閉了閉眼,不想聽這些話。因爲平躺着,淚水都會流到我的耳朵裏,聽聲音都有些不真切。
等我從醫院出來,又被他藏在這棟大宅子裏,成爲了爲alpha生兒育女的工具。
池斯林最近很喜歡給我打扮。我的頭髮越長越長,已經到了鎖骨以下的位置。他學着給我梳了一個側邊的丸子頭,我就安靜地坐在鏡子前,任由他擺弄。他的動作還很生疏,偶爾會扯到我的髮絲,我皺了皺眉頭,池斯林就放慢手中的速度,吻吻我的發頂作爲安撫。
梳好以後,他捏着我的臉,讓我去看鏡子裏的人。那個人很陌生,滿目哀愁和麻木,身體又消瘦下去,皮膚蒼白似雪。大部分頭髮被鬆鬆垮垮地捲成丸子的形狀,幾縷軟軟的碎髮飄蕩在腮邊,看着有點像一個美麗又空蕩蕩的鬼。
池斯林從後面抱住我,把下巴擱在我的肩頭,也從鏡子裏欣賞這幅模樣,眼睛裏滿是驚豔和愉悅,就像得到了一件心愛玩具的孩子。
他輕輕地和我說,希望孩子能長得像我一樣,漂亮動人,那一定是個可愛的寶寶。但是性格還是不要隨我了,我太倔太不聽話,不懂事的熊孩子還是很不好管的。
他甚至都在想,孩子青春期的時候會不會太叛逆啊,到時候怎麼辦呢。如果是個alpha,就好好培養,讓他繼承家業,如果是個omega,就當成小王子小公主一樣寵起來,然後再生幾個給他作伴。
我聽着他絮絮叨叨地講,內心卻沒甚麼觸動。他說得好認真啊,彷彿我們真的是一對恩愛的夫妻,在期待第一個孩子的降生。其實呢,我們的關係早就已經扭曲到難以啓齒的地步了。
我們兩個人真的都挺可笑的。明明每天都躺在同一張牀上,坐在同一個餐桌前喫飯。一個在絕望和悲傷中掙扎,另一個卻沉浸在自己構建的美好家庭的虛影裏。
最近我總是犯困,嗜睡,沒甚麼想走動的慾望。所以我最常呆的地方就是陽光房裏面的躺椅上,這裏很安靜,離所有人都遠,還可以曬太陽。我就和自己的寶寶待着,他不會威脅我,嫌棄我,或者是打罵我,我們一躺就是一下午。
我捂着小腹的位置,在心裏算了算,孩子已經三個月大了。他長得並不快,因爲我總是沒甚麼胃口,喫東西也喫不太多,所以目前爲止,寶寶還只頂起來一個小小的弧度。我執着地尋來一堆寬鬆的衣服穿,正好能擋住肚子,看起來還像以前一樣。
今天陽光特別好,通過玻璃灑在我的身上,暖洋洋的,我迷迷糊糊地又有了幾分睡意。我一邊眯着眼睛,一邊想起池斯林昨天晚上對我說的話。他問我,要給孩子起個甚麼樣的小名合適。提到這個話題,我就特別恐慌。我還沒能接受寶寶作爲一個和我一樣的“人”存在於這個世界上。如果真的起了名字,我就割捨不下了。我知道了他的名字,就會一輩子記得這個小小的藍莓粒。
我隨便糊弄過去,說還沒想好呢。池斯林也點點頭,說這可是大事,千萬不能草率,一定要給孩子起個大氣又有美好寓意的名字。絕對不能再叫土豆馬鈴薯之類的東西。
我靠在躺椅上,陽光把眼皮曬成暖紅色。土豆被阿姨抱過來,放在我身邊的小毯子上。他已經會翻身了,拱着小屁股,像一條胖乎乎的大青蟲,試圖往我身上爬。
不過,還是比青蟲可愛多了。我從小最怕的東西就是毛毛蟲,一看就要渾身起雞皮疙瘩的那種。季海特別壞,他得知了我的弱點,有一次不知道從哪裏捉了一隻超級肥胖的大青蟲,塞到了我的文具盒裏。
結果等上課,我一打開文具盒,嚇得在課堂上尖叫起來,還捱了老師的罵。放學以後我哭着跑回家和後媽告狀,後媽把季海打了一頓。哈哈,當時他一邊哭一邊放給我狠話,結果又捱打了。
想到遠在他鄉的季海,我的思緒又亂了,心臟也酸酸澀澀地不舒服。不知道他過得怎麼樣,現在在幹甚麼呢。
土豆還在往上爬,我回過神,怕他擠到我的肚子,就主動把他抱在懷裏。他很乖,立刻就不動了,含着小手,嘬嘬嘬個不停。我摸了摸他柔軟的頭髮,想起土豆也沒有一個像樣的大名。我有些愧疚,吻了吻他的額頭。土豆把沾滿口水的小手從嘴巴里拿出來,瞪着大眼睛看我,忽然含糊地叫了一聲弟弟。
我一愣,撐起一點身體,不可思議地看着他懵懂無知的臉。這是土豆第一次講話,叫得不是爸爸,怎麼可能是弟弟呢。他可能還都不懂得弟弟是甚麼樣的東西吧。這是誰教給他的,這樣惡毒,居心叵測。
我忍着怒火,輕輕捏了捏土豆的小手,一遍又一遍地教他:“不對,土豆,叫爸爸。來,跟着我學——爸爸,爸爸。爸爸!”
可土豆被我嚇到,張開嘴,只是啊啊了兩聲,就甚麼也不叫了。淚水蓄滿我的眼睛,我覺得好痛苦啊。我保護不了自己,連自己孩子的人生也要任憑別人擺佈。
土豆抽噎了兩下,在我懷裏睡着了。阿姨把他抱走,我也不想再待在這裏,扶着腰慢吞吞地起身,打算去別的地方轉一轉,散散心。
池斯林今天不在家,平時他還是該上班就去上班。只要回家,就要來找我,問我今天都幹甚麼了,孩子聽不聽話,有沒有想他。我總是恨恨地告訴他,我不想他,我恨他。可人一但過於弱小,連憤怒都像是在撒嬌。他根本不在意我是厭惡他,還是愛他。因爲他很清楚,無論是愛還是恨,我都逃不掉,所以,又有甚麼差別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