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9章 恨意 （1/2）

恨意

日子就這樣過下去，雖然平淡如水，掙的也不多，卻正一點一點往好的方向發展。當時，我天真地以爲，這樣平靜的生活能持續一輩子。可那些披着人皮的惡鬼，又怎麼會讓我如願呢？

那天下午，季海給我發了個短信，說晚上要開會到很晚，讓我下班以後趕緊回家，不用等他喫飯。湊巧，吳健也請了半天假，說家裏人住院了，我給他包了一個一千塊錢的紅包，讓他趕緊回去看看。

店裏就剩我和睡着的小魚。好在客人並沒有很多，小魚也不鬧我，我一個人撐半天還是沒有甚麼問題的。

將近晚上七八點鐘的樣子，這個時間已經沒有甚麼客人了。我正蹲在後廚擇菜，把每一根菜葉都洗得乾乾淨淨，然後直接放在冰箱裏冷藏起來，明天就會省很多事情。

這時候，門被推開了，門口的電池小玩偶發出一陣清脆的音樂。

“歡迎光臨。”我在圍裙上蹭了蹭水珠，從後廚探出頭來。

一個高大的人影正站在門口的位置。那人穿着一身黑，敞着領口，懷裏抱着一隻長毛白貓。

我越看越覺得眼熟，等到那個男人走近，我纔看清他的臉。被精心打理過的棕栗色的捲髮，深邃的淺藍瞳孔，高挺的鼻骨，還有此刻微抿着的嘴脣，每一樣我都曾在情濃的時候吻過，也曾在噩夢裏見過。

許少霆一邊往裏走，一邊輕輕撫摸着懷裏的寵物貓，那隻貓很溫順也很漂亮，海藍色的瞳孔，身上的毛髮如雪，沒有一絲雜色，看着就是很名貴的品種。貓咪慵懶地窩在他懷裏，腦袋瓜上的幾撮毛還用大大的蝴蝶髮夾夾起一個揪揪。

我僵立在原地，驚愕地說不出話來。我實在想象不到，這個人是怎麼樣莫名其妙出現在我面前的。明明連池斯林和唐眠的人一時半會都找不到這裏來，可許少霆，就跟進自家後花園似的，旁若無人地矗立在我面前。

許少霆離小魚的搖籃越來越近，幾乎是本能讓我從後廚衝出去，擋在孩子面前。我用大大的鍋鏟橫亙在我們之間，把他硬逼得後退一步。我盯着他的一舉一動，語氣不善：“這位客人，現在已經打烊了。”

許少霆沒理我，自顧自地環顧了一圈店裏。他懷裏的貓咪喵喵地叫了幾聲，許少霆這才收回目光，低頭在貓咪的頭頂吻了一下，眼睛裏滿是寵溺：“哲哲，你也覺得這裏破破的，對吧？忍一忍，我的寶貝，一會兒爹地帶你去買新玩具。”

他這幅虛僞的作態，簡直是讓人渾身起雞皮疙瘩。那個被叫做哲哲的貓甩了甩長長的尾巴，窩在他懷裏不動了。

此刻，許少霆的視線才如施捨般落在我身上。他勾了勾嘴角：“好久不見啊，小雞麪館的老闆。季哲，你也就這點出息了。”

我穩住心神，繼續用鍋鏟指着他：“我問你，你是怎麼找到這裏的！”

簡直，簡直是陰魂不散！！！

許少霆和貓同時朝我眨眨眼，笑得狡黠：“你猜。”

我的大腦已經亂成一團亂麻，我真的不知道，他還有怎麼樣的手段，抓人竟然能抓到舊金山來。

“其實我也沒想到，能有這麼巧的事情。我姑姑說有個華裔找到她，想幫忙給他哥治病。我隨口一問，那人竟然姓季，叫季海。”

許少霆很是得意：“我就拜託她，一定要幫我看住這兩個相依爲命的小可憐。季哲，你說這是不是上天也在幫我呢？你怎麼那麼傻，竟然自投羅網。”

我像被人當頭打了一棒，頓時眼冒金星：“許雯，許雯是你姑姑？”

許少霆嗯了一聲，隨便挑了個凳子坐下，雙腿交疊。那隻貓抖了抖毛，蹲在他腿上，用那雙淺藍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。

“她是我親姑姑，從小最疼我了。哎，你幹嘛那副表情，我又沒讓她害你。我就是讓她打聽一下你最近的情況而已。她說你去年喪偶了，還帶着個三個月大的孩子。我一猜，就知道是池斯林那個傢伙強迫你的，竟然還讓你生了個孩子。”

“唉，他怎麼那麼好命？還真讓人有點嫉妒！”他說着說着，沒忍住嗤笑出聲，“不過，池斯林知道自己出車禍死了嗎？”

“你，你憑甚麼打聽我的情況？”我又氣又怕，聲音發抖，“許少霆，你把我害得還不夠慘嗎？！”

許少霆的表情變了變，臉上的笑容淡下去，眼底浮上一絲陰翳。他幽幽開口：“害你？季哲，你說這話就沒良心了。當初是誰把你從唐眠手裏救出來的？又是誰，給你弟弟安排出國的？我承認我混蛋過，可我對你也是有過真心的！”

他哼一聲，甚至有些咬牙切齒，“可我的真心呢，被你當作垃圾一樣丟在地上踩。你害我在那麼多人面前丟盡臉面，我怎麼能不恨你！如果你當時聽話，就不會有現在這麼多亂七八糟的事情。這一切，都是你自找的。”

我甚至有點想笑：“是，你是對我好。你把我騙到會所，把我送給別人隨便玩弄，這就是你說的，對我好。”

許少霆的嘴脣抿緊了，臉色有些難看。他用手指抓了抓貓咪的毛，貓舒服得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，眯着眼睛看我。

沉默片刻，許少霆的眉梢垂下，眼尾漸漸泛紅，纖長的睫毛在燈光下呈現出奪目的金色。他哀怨又可憐地看着我，這點碎金顫了顫，一滴又一滴晶瑩的淚水，順着那張漂亮的臉龐落下。

這是我第二次看到許少霆落淚。這個世界真不公平啊，竟然給了他一副如此美麗無瑕的面龐，就連哭起來都比普通的人更加楚楚動人。如果他是個醜八怪，如果他滿臉橫肉，也許我就不會覺得這麼諷刺了。可偏偏，他的淚，像華麗的油畫裏的珍珠，讓人忍不住被他的情緒所影響。

他有些語無倫次：“我，我其實是後悔的，那天我返回去找你，可是你已經被池斯林帶走了。對不起，”他的聲音越發哽咽，“這些年我找了很多人，可是他們都不是你，我看到他們，不覺得開心，只覺得厭煩和噁心。”

許少霆懷裏的貓咪察覺到主人的情緒，擡頭舔了舔他的手指。他勉強扯出一個笑容，“我真的好想你。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病了，每次做夢夢到你，醒來之後，我都會恨自己太畜生。失去了最心愛的人，即使有了再多其他的東西，又有甚麼用呢。”

我安靜地看着許少霆，注視着他的淚，安靜地聽着他講出口的每一句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