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(1/3)
第28章
袁二孃依舊擋在小孩子和麪前,清瘦身影展現出護衛的姿態,指尖微微顫抖。
“心性漸損,他終要成爲一個不容於世的禍害,”女人話語間似乎有輕聲嘆息,恍若振翅的蝶翼輕巧拂過水麪,只餘一絲捉不到的波痕,“那時你又當如何?”
已經跪在地上的年輕婦人眼尾泛紅,這個問題古往今來都找不到答案,對她而言自然更是無解。
面前唯一可以求助的仙人眸色晦暗,其中深藏的悲憫與冷淡如凌遲之刑,聲明着不可挽回的現實。
“阿孃…”
袁二孃被這稚嫩的喊聲拉回心神,躲在自己身後的小女孩眼中滿是恐懼不安,被袁二孃擡手捂住了眼睛。
那目光空洞的半魔似乎同樣心有所感,滯緩回頭看了母女二人一眼,爾後跌跌撞撞起身站定在檀無央面前。
此人大概是心智尚存,瞬間便做出了決斷。
“師尊…”檀無央滿心無助,並不明白事情爲何會發展成如此讓人爲難的場面,漂亮的睫不安顫動着,轉頭尋找那個能夠給她答案的人。
女人輕輕走到檀無央身邊,擡起她執劍的右手,直直抵住那人心臟所在的地方,語調依舊是溫和如水,“不敢麼?”
“可他分明沒做錯甚麼…”少女清澈潤澤的眼瞳說不上是慌張還是求情,試圖從師尊臉上看到迴轉的餘地,“這也不是他能決定的。”
“沒有人能決定自己的命,天道早早爲你劃好了一切。”
“以後檀兒若是碰上別的魔族,也該如這般——”景舒禾淡漠的神情不爲所動,手腕使力,利銳的劍尖緩緩刺破那人單薄外衫,進入骨肉,冷白劍身被鮮紅的血染成深色。
他慘白的臉上此刻倒是不曾有面對死亡的恐懼,反而是一絲複雜的眷戀,最後任心臟處的血色橫流,停止呼吸。
“當即誅殺。”
檀無央眼睜睜看着這早已不成人樣的半魔在面前死去。
或許是半魔資質低劣,這人入魔後口不能言目不視物,全憑餘下的感官行動,現在已經悄然離開這世間。
她分明記得那在錦州化爲鬼族的阿桃,師尊不僅留了她一命,還教她如何收斂鬼氣,那阿桃雖是怨鬼卻心思純良。
魔修一道毀損心智,但人的出身卻無法抉擇的,這怎麼聽都不太公平。
檀無央再看向那對孤苦無依的母女,微微抿脣。
這般想來又不大對了,她修行本就是爲降妖除魔,如此聽着倒像是在爲對方找藉口。
兜兜轉轉心思來回,也只能得出一個前人說爛的結論:世間多不公。
那頭的袁二孃也只是不聲不語地請求她們給一個安置後事的機會,兩眼中說不清是麻木愴然還是無悲無喜,這般別無他法的事,連宣泄似乎都找不到去處。
回程路上突然降下大雪,銀白色來得又急又快,落在裸露肌膚上冰涼刺骨。
裱繡荷花的油紙傘面緩緩展開傾斜,檀無央往女人身邊靠了靠,確保師尊從頭到腳沒有挨凍淋溼,還未發覺自己已經落溼的半個肩頭。
“一個爲禍人間的災患,一個入魔的愛人,檀兒怎麼想?”
這是話本子裏纔會出現的千古難題。
檀無央還在悶聲悶氣低頭看路,因爲前面是凹凸不平的石階,她先行邁步跳下去,回身朝女人擡手。
“徒兒愚鈍,未曾想過這樣的問題。”
景長老蹙了蹙眉,還未顧得上說一句話,冰涼的手指便被包裹在妥帖的溫熱中。
“師尊很冷嗎?”感覺到纖細指尖傳來的低溫,檀無央攥得更緊一些,“總歸路都是人走出來的,我不會讓自己落入那般境地。”
女人溫溫柔柔的臉上興致盎然,剛想笑她認真過頭,不曾料到小徒弟果真一臉正色繼續道,“若是死便也一起死了。”
“你阿爹阿孃將你養育至今,身邊還有那麼多同門知己,”景舒禾臉色顯出幾分嚴肅,不輕不重地教育起檀無央來,“不說你的至親好友,連爲師也比不上你這情真意切的意中人麼?”
言畢,景舒禾覺得這話似乎哪裏不對,但那卻不是重點,小徒弟的問題聽起來才嚴重,好端端的突然說些傻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