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餘燼 (1/4)
餘燼
門在宋言酌身後關上了。
聲音很輕,不是那種沉重的、帶着迴響的關門聲。只是輕輕合上,像怕吵醒甚麼人。他站在門裏,眼前是一條走廊。不長,盡頭有光,是暖黃色的,和院子裏的槐花那種顏色差不多。走廊兩側的牆上沒有畫像,有照片。黑白的,彩色的,大的小的,有些用相框框着,有些直接用膠帶貼在牆上,邊角都翹起來了。
第一張照片裏是一雙很小的手,攥着兩根筷子,筷子上沾滿了米飯粒,看不見臉,只能看見下巴上沾着一粒米。他知道那是他自己。外婆拍的,那時候他還不會用筷子。
宋言酌看了一會兒那張照片,沒有拿下來,繼續往前走。
第二張照片裏是一輛紅色的玩具車,翻倒在地上,輪子還在轉,拍的時候快門慢了,輪子糊成一團紅色的光暈,背景是他的小牀,被子上印着太空人的圖案。這張也是外婆拍的。她喜歡拍他不要的東西,不要的玩具、打翻的碗、脫下來扔在地上的襪子。媽媽說她拍這些幹甚麼,她說以後他就忘了。長大了就不記得自己小時候甚麼樣了,拍下來,他以後就知道。
他往前走,腳步很慢。
第三張照片裏是他蹲在院子裏摳磚縫的背影,褲腿上全是灰,膝蓋上貼着創可貼,就是那張照片裏的創可貼。第四張是足球撞在牆上彈起來的瞬間,球是糊的,牆是清晰的,白牆上一個圓形的黑印子,是球踢上去留下來的。第五張是外婆自己的影子。沒有臉,沒有身體,只是地上一個影子,被夕陽拉得很長,手裏好像拿着相機。影子旁邊有一行小字,手寫的,筆跡很老:“外婆年夏天。”
他在那張照片前站了很久。外婆死在2002年春天。這張照片是2001年夏天拍的。她拍了自己的影子。她知道自己要走了嗎?
走廊盡頭的光越來越近。兩側的牆壁不再只有照片,開始有了別的:一件掛在牆上的小外套,藍色的,領口磨白了,袖子短了一大截。一雙手套,毛線的,一隻大一隻小,大的那隻拇指上有個洞。還有一隻足球,很舊,皮面都裂了,氣也不足,癟癟地靠在牆角。
他蹲下來,把那隻足球撿起來。很輕,不是記憶裏的重量。七歲的時候這隻球很重,踢一腳腳趾會疼。現在它輕得像一隻紙團。
走廊盡頭是一扇開着的門。光從門裏湧出來,暖黃色的,照在他臉上,像很多年前夏天傍晚六點鐘的陽光。他抱着那隻癟掉的足球,站在門口,沒有立刻進去。
裏面有人在說話。不是用聲音說的,是用氣息,很輕,像冬天窗戶上化開的一小片霜。他聽見了,不是聽見了內容,是聽見了語調,和他記憶裏的一模一樣。
波蘭語。他聽不懂。但他知道她在說甚麼。
她說的是:你來了。你長高了。外婆都快認不出你了。
他走進去,在光裏,站着一個很老很老的女人。
她穿着一件深色的碎花裙子,頭髮全白了,梳得很齊整,用兩個黑色的一字夾別在耳後。裙子有點長,蓋住了腳面,只露出一雙布鞋,黑麪白底,洗得發白了。她的腰彎得很厲害,站着的時候幾乎要九十度,但她沒有拄柺杖,只是把手搭在身邊的桌子沿上,微微擡着頭看他。
比記憶裏矮了很多。他七歲的時候要仰頭才能看見她的臉。現在他低下頭,看見她頭頂的白髮,薄薄的,能看見頭皮。
這幾年,他有時候會想,外婆走的時候媽媽說她走得很安詳,睡着了,沒受罪。那幾年他太小了,不知道甚麼叫“走了”;她下葬的時候,他一直站在媽媽身邊,手裏攥着那枚棋子,沒哭。
後來他才知道,外婆走之前,在遊戲裏留下了一段意識碎片。她一直在等他。等了二十多年。
宋言酌站在門口,沒有走進去。他把那隻足球放在地上,讓它靠在門框邊。球朝他這邊歪了一下,像靠住了甚麼。然後他蹲下來,蹲在外婆面前,和她平視。這個動作他做過很多次了——在雙生莊園,在華沙,在法庭裏。對那些等他的人來說,蹲下來,平視,是最小的、也是最有用的禮物。但這一次,他不是在爲別人蹲下。他蹲下來,看着那雙渾濁的、深棕色的眼睛,那雙眼睛也在看他。
她伸出手,那隻手很瘦,皮膚薄得像紙,青色的血管在手背上蜿蜒。手在空中停了一下,然後落在他臉上。掌心是涼的,很輕,像一片秋天的葉子落在皮膚上。
她用波蘭語說了一句話。
這一次,他聽懂了。不是聽懂了語言,是聽懂了意思。她說:長這麼大了。外婆等了好久。
他的眼眶熱了一下,沒哭。他握住那隻手,很小心的,怕握碎了。
“外婆,我來了。對不起,來晚了。”
她搖頭,用波蘭語說了一句,意思是:沒有晚。你來了就不晚。
她拉着他的手,讓他站起來,指了指身邊的那把椅子——木頭的老式靠背椅,椅背上搭着一塊鉤針編的白色墊子,邊角有些脫線了。他記得這把椅子。小時候,外婆就坐在這把椅子上給他講故事,她坐在這兒,他坐在地上,靠着她的小腿。
他在那把椅子上坐下。椅子比他記憶裏矮了很多,膝蓋幾乎要碰到下巴。他把腿伸長了一點,膝蓋碰到桌腿,疼了一下。他看着外婆,外婆也在看他,那目光很慢,像在確認甚麼,看了很久。
“你媽媽好嗎?”
“好。她身體好,退休了,每天去公園走路。有時候會說起你。”
“說甚麼?”
“說她小時候,你給她做的那條裙子。紅底的,上面有白色的小花。她一直留着。”
外婆笑了,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。那條裙子是她用一塊舊窗簾布改的,裁了一整天,縫紉機是老式的,腳蹬的那種,蹬得膝蓋疼。她想起那條裙子——小紅裙子,領口繡着她的名字,Margarita。她的小名。媽媽從來沒有穿過那條裙子,太小了,做好的時候她已經長高了,穿不下了。但她一直留着,壓在箱底,後來搬家,後來結婚,後來生了他,那條裙子還在箱底,疊得整整齊齊。
“你記得你小時候,外婆帶你做甚麼?”
- 崩壞,悔恨終生模擬器!連載
- 破敗綜漫:從拯救真理奈開始連載
- 我只想安靜的做個神豪連載
- 線上老婆是愛莉希雅連載
- 崩鐵:我死後,成就她們的瘋魔連載
- 嬌寵落魄小姐完本
- 師孃就是師孃,是不能成爲老婆的完本
- 人在木葉,從暗部開始撿屬性連載
- 綜漫:從莉雅絲青梅成爲弒神者連載
- 謝邀!人在小精靈,剛辭冠軍完本
- 漫威:開局被奧丁封印!連載
- 萬界農場,甚麼叫她們都成了我的農奴?連載
- 我在遊戲裏召喚英靈成真了完本
- 我的模擬怎麼是真戀愛連載
- 天生罪過完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