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血緣:一章 牆 (1/5)
血緣:一章牆
楚寒回到家的時候,凌晨兩點。
他開門的聲音很輕。鑰匙插進鎖孔,轉半圈,咔噠一聲,門開了。
他側身進去,把門帶上,同樣是輕輕的,不讓鎖舌撞出太大的聲響。
這些動作他做了太多次,已經變成了身體的本能。就像他在手術室裏拿起手術刀,手從來不會抖。
玄關的燈沒有開。他在黑暗裏換鞋,皮鞋脫下來,放進鞋櫃左邊第二格,鞋尖朝裏。
公文包掛到衣帽架右邊第一個掛鉤上。外套脫掉,抖一下,對摺,搭在椅背上。
每個動作都有固定的位置,固定的順序。
做完這些,他站在玄關沒有動。
畫室的門開着。從走廊那頭通過來一點光,落在畫布上,把那幅沒畫完的油畫照得發藍。
楚寒走過去。
畫布上畫了兩個人。人形的輪廓糾纏在一起,面目是模糊的。
不是畫不出來,是故意沒有畫。
兩具身體像是從同一根樹幹上長出來的,胳膊纏着胳膊,腿纏着腿。
顏料還沒幹透,紅色和黑色混在一起,沿着畫布的紋理往下淌,淌到一半停住了,凝成一道鼓起來的痕跡。
楚寒看了一會兒。
然後他把右手伸過去。掌心貼住畫布正中間,兩個身體的交界處。用力按下去。
顏料是涼的。掌心的傷口又裂開了,血滲出來,和紅色的顏料混在一起。他按了幾秒鐘,把手拿開。
畫布上多了一個血手印。
他垂下手,在畫室門口又站了幾秒鐘。然後轉身上樓。腳步很輕,木樓梯在他腳下幾乎沒發出聲音。
楚寒走進浴室,打開水龍頭。掌心的傷口被他掐了一整天,邊緣已經發白了。
手術做到一半的時候,病人出現了室顫。
麻醉師在報血壓,護士在遞除顫器。他站在手術檯前,右手還捏着止血鉗,左手垂在身側,指甲掐進掌心。
一下,再一下。病人的心跳恢復了。他的掌心多了一道新的傷口。
這種事他不會告訴任何人。
水衝在傷口上,有點疼。
不是那種尖銳的疼,是鈍的,從掌心往手臂上蔓延。他把手翻過來,手背上的青筋很明顯,皮膚薄得能看見血管的走向。
他沒有看鏡子。
走出浴室的時候,掌心貼了一張創可貼。他穿過走廊,推開溫室的門。
裏面很暗,只有一盞小夜燈插在牆角,橘黃色的光照着那株白薔薇。花瓣在燈光下白得不太真實,像蠟做的。
楚寒蹲下來,撕開創可貼,把掌心那道還沒完全閉合的傷口對準花盆的土壤。
他握緊拳頭。血從傷口裏滲出來,一滴,又一滴,落在黑色的土面上。土很快就把血吸進去了,表面只剩幾個深色的圓點。
他看着那幾個圓點,看了一會兒。
然後鬆開拳頭,站起來,把創可貼重新貼好。
凌晨三點,玄關的門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