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☆、 (1/2)
造化土
天還沒亮,院門外傳來汽車鳴笛聲。
昨天睡得早,聶竹被吵醒也沒有起牀氣。拉開窗簾看了一眼,農村小路上沒有路燈,屋外還黑漆漆一團。看看手機,好幾個顯示爲陌生人的未接來電。
看了一眼來電記錄,聶竹感覺起牀氣又上來了。他那個奶奶住院要人照顧,自己評職稱請不了假的老爸來了。
伸了個懶腰,聶竹慢騰騰穿衣出門。他那個要面子的老爸應該不會再鳴笛第二次了,怕吵醒村裏人惹來口角是非。
門外看到屋裏亮燈,對方果然也沒動靜了。聶竹慢悠悠洗個把臉,確認奶奶還在睡,晾了人有大半小時纔開門。
門後男人雖然年近五十,身板筆直,穿衣講究,看着比同齡人至少年輕十歲。既有一副好相貌,又是市裏知名教師,怪不得能娶到小二十歲的再婚妻子。
聶竹斜靠着門板諷刺:“不知道的還以爲是哪家大老闆錦衣夜行呢。”
聶國盛左右看看沒人,對着兒子疾言厲色:“這就是你對父親說的話,書都讀哪去了?”
聶竹懶得跟他掰扯,門開一半,側身讓他進來:“奶奶還在睡。”
“我就看一眼,等會還要回市裏,送你妹妹上學。”
進到屋裏,聶國勝拉了點窗簾,湊着院裏的燈去看母親。他摸了把老人枯瘦的手,老人睡顏安然,面色也不像住院時慘敗,帶着微微紅潤。想來回家這些日子,聶竹照顧得十分用心。
聶竹坐在院子裏,沒去打擾兩人。
說他爸不孝順,可老人住院ICU每天花錢如流水,他交錢時眼也不眨,逢年過節還總是寄回來很多貴价保養品。說他孝順,老人還在搶救,沒待一天就要走,說自己事業正當時,女兒也需要人照顧,平時也是禮到人不到。
聶竹小學的時候,父母離婚,媽媽早已再婚出國,他跟着奶奶在鄉下長大。在他最渴望父親陪伴的時候,這個人在拼事業,在奶奶需要兒子的時候,他還在拼事業。聶竹早已過了爲自己委屈的年紀,他只是爲奶奶感到不值。
等到天亮,聶國盛眼眶紅紅地從奶奶屋出來,父子倆相對無言。留下幾箱水果米油,聶父急急走了,留下聶竹心情複雜。
想起今天還沒給青龍神上香,聶竹放下心思,洗乾淨了手,還難得抹了帶香味的護手霜,頗爲虔誠地上香三拜。餘光看到角落裏聶父送來的水果,翻出幾個品相好的蘋果洗乾淨了一併供在桌上。
等了會,凝神緊盯了半天,甚麼異象都沒有。聶竹心很寬,心想神仙可能是還沒睡醒上班。神仙要是24小時制,那也太累了。
希望青龍神喜歡他便宜老爸買的水果吧。
忙活早飯去的聶竹沒看到,他走了之後,身後的水果隨即少了一個。等他發現已經是第二頓供香的時候了。聶竹立刻又拆了一箱獼猴桃供上。
要不是奶奶睡得香,面色也好,不像是昏迷,聶竹早就揹着她去醫院了。造化土應該是補全了奶奶腦子裏不全的地方,現在多睡,應當是在恢復吧。又焦急又期待,聶竹根本坐不住,今天還跟着張平在門前小河邊釣了會魚。
魚沒釣到,人累到了,最後推辭不過,收下了張平送的一條鯽魚。聶竹瞅着活蹦亂跳的魚,想着等奶奶再好些可以不用人時時照看了,他也認真釣一釣,就不信釣不來了。
不會殺魚,最後還是張平宰殺的。聶竹在旁邊認真看着學着,總不好以後喫魚都要喊人幫忙。燒了鯽魚湯,鍋里加上兩塊二爺爺買的老豆腐,最後揭開鍋,豆腐煮得孔洞都張開,浸滿了雪白的魚湯,再撒上門口現掐的嫩蔥,香氣撲鼻而來。寒冬臘月一碗熱湯,再舒服不過。
飯好了,奶奶也醒了。
聶竹放下碗筷,來屋裏一看,奶奶不用人扶就已坐好,眼神也不似前兩日渾濁含淚,十分清明。鼻頭一酸,聶竹喉頭滾動,嘶聲喊出一句“奶奶”。
奶奶拉他到牀邊坐下,青筋凸起的大手拍了拍他,“累了就歇歇,歇歇”。
聶竹這一汪淚終究沒忍住,刷的流了下來:“奶奶!”
對外他總是一臉笑,在奶奶面前更是不敢哭,他頂不起來,奶奶就沒人照顧了。現在好了,奶奶還可以長久陪伴他,他的家還在。
情緒穩定下來,聶竹跟奶奶商量着身體可以走動了,再去醫院做下檢查。奶奶全都應了。祖孫兩個開了電視,搭了個牀邊桌,熱熱鬧鬧地吃了晚飯。
許是剛醒,奶奶精神有些不濟,洗漱完就又睡了。聶竹這纔想起來忘了問家裏供奉的青龍神究竟是甚麼來頭。想着來日方長,往後再問也不遲。
一天三頓不夠,聶竹今天心情好,睡前還給青龍神加了餐,恭恭敬敬三根香,貢品也從早上一盤蘋果,發展到晚間一盤蘋果、一盤菱角並一盤進口餅乾。全是聶竹自己喜歡喫的。
其實正常人家哪有這麼供的,聶竹全憑心情不說,還全憑自己喜好。好在青龍神也喫這一套,晚上還給聶竹託夢,給他多講了點造化土的功效。
夢裏的聲音介於青年與中年之間,既有成熟感,又不是很沉悶,剛醒的時候,聶竹還以爲自己做了不可描述的夢。醒轉過來,在心裏默唸了兩遍罪過罪過。
再琢磨起青龍說的造化土功效,聶竹託着下巴思考,或許他真的可以一直留在奶奶身邊,在農村找點事幹。
今天天好,奶奶也能自己下牀走動,聶竹便準備在院子裏用透明塑料篷布搭個擋風小屋。將家裏夏天撐蚊帳的竹竿取出來,在院子裏用多餘的銅線拉了兩根線用來綁住竹竿,篷布往上一搭,再用鐵絲繞幾圈固定住,在裏面放好凳子和暖腳的水捂子,再把奶奶請進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