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章 第69節 (1/3)
父親氣得發抖,罵她不守閨訓、不遵祖法、丟端木家的臉。
她跪在堂前,一聲不吭,心裏卻在想倫敦的實驗室、巴黎的解剖課、還有那些看不懂的法文醫典。
她想救人。
救很多很多人。
這個念頭從小就有,像根紮在心裏的刺,拔不掉,也磨不平。
而現在,有人告訴她,有一種藥,可以救成千上萬的人。
“好。”
端木瑛抬起頭,聲音乾脆利落,沒有半點拖泥帶水。
“這件事情,我同意了。”
她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,像是在對王默說,又像是在對自己說:
“我盡力。”
端木先生臉色微變,欲言又止。
劉堂主卻伸手按了按他的手臂,微微搖頭。
他活了大半輩子,見過無數求醫問藥的人,分辨得出甚麼是虛妄,甚麼是實實在在能救人的東西。
方纔王默那些話,雖然大半他聽不懂,但“傷口感染”四個字,他聽得真真切切。
行醫四十年,他最怕的就是這個。
戰場上抬下來的傷兵,刀傷槍傷未必當場要命,真正要命的,是三日後高熱不退、傷口潰爛流膿,眼睜睜看着人燒得神志不清,卻只能用人蔘吊着一口氣,聽天由命。
多少精壯漢子,沒死在敵人刀下,死在了自己人的病牀上。
他救不了。端木家的祖傳祕方也救不了。這個叫“青黴素”的東西,若真能救得了……
“王小友。”
劉堂主站起身,神色鄭重,再無方纔待客的和煦,而是一個行醫數十年、見慣生死的老者,在做出一生中最重要的承諾之一。
“方纔小友所言,老朽雖未盡通,卻也聽明白了幾分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低沉卻有力。
“這等藥物,若真能研製出來,能活人無數,功德無量。
我濟世堂雖小,但凡瑛子所需藥材、器具、場地、人手,老朽必傾力相助,絕無推諉。”
端木先生沉默片刻,也緩緩開口,聲音裏帶着一絲複雜:
“王小友,小女性子頑劣,不服管教,老朽常恨其不循規蹈矩……”
他看了女兒一眼,那隻青黑的眼圈和吊着的胳膊還刺眼得很,語氣卻漸漸軟化。
“但她想做的事,只要是正途,老朽沒有不支持的道理。端木家世代行醫,救人二字,是刻在骨頭裏的。這事,端木家也接了。”
端木瑛偏過頭,沒讓父親看見自己突然泛紅的眼圈。
王默靜靜聽完,沒有立刻說話。他站起身,動作很慢,像是在積蓄某種分量。
然後,他整理了一下衣襟,將本就沒有褶皺的衣衫細細撫平。
李慕玄從未見過他這般鄭重,連呼吸都不自覺地放輕了。
王默後退一步,站定,雙手抱拳,躬身。
這一躬,彎得很深,深到幾乎與腰平齊,深到額前的髮絲幾乎垂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