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第二十三章：大明宮的廢墟與一隻烤糊的鶴 （1/2）

第二十三章：大明宮的廢墟與一隻烤糊的鶴

長安的桂花糕，確實比靈武的甜。

但謝銜青沒喫到——因爲他被鶴知拽去了大明宮，說是要"找東西"。

"找甚麼？"謝銜青看着眼前的廢墟，嘴角抽搐。昔日巍峨的宮闕，如今只剩斷壁殘垣，焦黑的梁木橫七豎八，像是巨獸的骸骨。

"琵琶，"鶴知的聲音悶悶的，"我當年用的那把。"

"三百年前的琵琶？"

"……埋在地宮裏。"

謝銜青看着鶴知——白衣少年站在廢墟上，半透明的翅膀在夕陽裏泛着微光，眉眼間是化不開的執念。他忽然想起夢裏那個明堂大浴池，想起少年鶴知說"這是我最自在的時候"時的表情。

"你確定還在？"

"確定。"鶴知低頭看他，眼底帶着點……委屈？"我封進去之前，親手埋的。"

"那你現在挖？"

"……我挖不動。"

謝銜青愣了一瞬，然後笑出聲。他笑得皺紋亂顫，半黑半白的頭髮在風裏飛揚，像是隻炸毛的斑禿鶴。

"你笑甚麼？！"鶴知瞪他。

"笑你，"謝銜青擦眼淚，"三百年的式神，會飛天遁地、會炸藥爐、會彈曲子……就是不會挖土。"

"式神不用挖土！"

"那你現在怎麼辦？"

鶴知沉默了。他站在廢墟上，白衣被風吹得獵獵作響，像只折翼的鶴。良久，他忽然蹲下去，開始用手刨——半透明的指尖穿過碎石，帶起一片灰塵，卻甚麼都抓不住。

"……我忘了，"他的聲音發顫，"我現在……碰不到實物了。"

謝銜青的笑僵在臉上。他看着鶴知——那隻曾經趾高氣揚的式神，此刻蹲在廢墟里，像個丟了糖的孩子，眼眶泛紅，卻倔強地不肯落淚。

"我來，"他走過去，蹲在鶴知旁邊，"你指方向，我挖。"

"你老了，手抖。"

"那也比你碰不到強。"

鶴知轉頭看他，眼底映着夕陽，像是燃着一團將熄的火。然後他忽然伸手——虛虛的，穿過謝銜青的肩膀，像是要擁抱甚麼，卻甚麼都抱不住。

"……左邊三步，"他輕聲說，"石板下面。"

謝銜青挖了半個時辰，指甲劈了，手指磨出血，終於觸到個硬物。是個檀木盒子，鎖已經鏽死，他直接用石頭砸開——

裏面躺着把琵琶。

琴身焦黑，弦已經斷了三根，但還能看出當年的華麗——螺鈿鑲嵌，金絲纏繞，像只浴火的鳳凰。

"……還能修嗎？"鶴知的聲音很輕，像是怕驚擾甚麼。

謝銜青把琵琶抱出來，吹去上面的灰："絃斷了，身裂了，但……"

"但甚麼？"

"但還能彈，"他笑，皺紋擠成一團，"我恩師說過，東西壞了不怕，怕的是人心壞了。琵琶也一樣。"

鶴知看着他，看了很久，然後忽然笑了。第四次，眉眼彎起來，像是回到了三百年前最自在的時光。

"……謝銜青，"他說，"你這種傻子，怎麼活到現在的？"

"靠你借命啊，"謝銜青把琵琶塞到他懷裏——當然穿過去了，落在地上，"千鶴爲限，萬死不辭。你忘了？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