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 碎影 （1/3）

碎影

王主任的目光在沈客歡和顧星河之間掃視，手裏那份報告被捲成筒狀，輕輕敲擊着另一隻手的掌心。病房裏的空氣似乎因爲他的出現而凝滯了幾分，連窗外的鳥鳴都顯得遙遠。

“沈醫生，”王主任開口，聲音平直，“報告裏提到患者今晨出現意識波動，但並未詳細說明波動性質。而我現在看到的是，”他的視線轉向顧星河，“患者看起來狀態相當清醒。”

沈客歡站起身，不動聲色地擋在病牀與王主任之間半步的距離。“顧先生確實在不久前恢復了意識。初步評估顯示定向力完整，認知功能基本正常。我正準備完成詳細檢查後向您彙報。”

“定向力完整？”王主任繞過沈客歡，走到牀邊，“顧先生，能告訴我，你現在在哪裏？”

“市中心醫院，睡眠中心病房。如果具體一點，三樓，東側第二間。”顧星河的目光平靜地迎上去。

王主任頓了頓，顯然沒料到對方如此精確。“你知道自己爲甚麼在這裏嗎？”

“因爲我在沈醫生負責的睡眠實驗中出現了一些狀況。”顧星河的回答堪稱教科書式的標準，“根據之前的協議，這種情況需要住院觀察。”

沈客歡暗自鬆了口氣。顧星河此刻的表現完美地維持在配合治療的患者範圍內，沒有流露任何非常規的認知。

王主任沉默了幾秒，目光在兩人之間遊移，似乎在評估甚麼。

“我需要和顧先生單獨談幾句。”他最終說。

沈客歡的心微微收緊，但他知道這是標準流程。他看向顧星河，後者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。

“我在外面等。”沈客歡說，轉身走出病房，輕輕帶上門。

走廊裏瀰漫着消毒水的氣味，陽光通過盡頭的窗戶在地面上投出明亮的光斑。沈客歡靠在門邊的牆上，閉上眼睛。

門內隱約傳來對話聲，但聽不清具體內容。沈客歡睜開眼睛，從白大褂口袋裏摸出手機，解鎖屏幕，母親發來的那張照片還停留在聊天界面。

1930年。九十五年前。

腳步聲從走廊另一端傳來，陳醫生拿着文檔夾匆匆走近，看到沈客歡時放慢了腳步。

“王主任在裏面？”他壓低聲音問。

沈客歡點頭。

陳醫生嘆了口氣，在他身邊停下，也靠在了牆上。“我剛把昨晚的完整數據分析完。有些東西很怪。”

“怎麼說？”

“顧星河在意識滯留期間，腦電波出現了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模式。”陳醫生打開文檔夾，指着打印出來的波形圖，“你看這裏，它像是......”他尋找着措辭，“兩種狀態的疊加態。”

沈客歡仔細看着那些曲線。複雜的波形交錯重疊，這在生理學上幾乎不可能同時出現。

“儀器故障？”

“我檢查過了，設備正常。”陳醫生搖頭，“而且更奇怪的是，這種疊加態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出現一次微小的週期性波動。”

病房門在這時打開了。王主任走出來，表情比進去時緩和了一些，但眼中的審視並未消失。

“沈醫生，顧先生同意繼續配合治療，但他詢問是否可以查閱一些歷史文件，尋找可能的線索。”王主任說。

沈客歡保持表情平靜。“如果這有助於治療，我可以協助申請相關資源。”

“我會考慮。”王主任看了看手錶，“今天下午，我需要你們兩位一起到我的辦公室，進行一次聯合評估。在這之前，再給顧先生做個全面身體檢查，確保沒有器質性隱患。”

“好的。”

王主任離開後，沈客歡推門回到病房。顧星河正看着窗外，聽到聲音轉過頭來。

“他問了甚麼？”沈客歡關上門。

“常規問題。夢的內容，治療感受，還有......”顧星河停頓了一下，“他問我是否覺得與你的治療關係過於密切。”

沈客歡的心跳漏了一拍。“你怎麼回答？”

“我說醫患信任是治療的基礎。”顧星河的語氣很輕，“而且我說，在經歷了之前多次無效治療後，找到一個願意認真傾聽的醫生很難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