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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0章 老宅 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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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宅

沈客歡醒來時,晨光已經通過窗簾的縫隙。他側過頭,望向書房的門。門虛掩着,外面客廳裏傳來極輕微的動靜,還有顧星河刻意放輕的腳步聲。

一種陌生的踏實感,在他尚未完全清醒的意識裏瀰漫開來。此刻,這間總是過於整潔的公寓,因爲另一個人的存在,彷彿被注入了溫度。

沈客歡起身,簡單洗漱後,換上居家的棉質襯衫和長褲。走出書房時,顧星河正背對着他,站在料理臺前,專注地看着爐竈上一個小奶鍋裏慢慢升溫的牛奶。

“醒了?”顧星河似乎察覺到視線,沒有回頭,“牛奶馬上好。吐司在烤,煎蛋你想喫單面還是雙面?”

“都可以。”沈客歡走過去,靠在廚房門框上。料理臺上已經擺好了兩人的杯碟,一切都井然有序。“你起得真早。”

“睡得不沉。”顧星河關了火,將溫熱的牛奶倒入兩個馬克杯,“腦子裏像過電影,停不下來。”他端起其中一杯遞給沈客歡,“老宅,海棠樹,還有……”他停頓了一下,目光掃過沈客歡的臉,“1931年9月28日。”

早餐在沉默中開始。吐司烤得恰到好處,邊緣微焦,散發着麥香。煎蛋是溏心的,蛋黃澄澈,顧星河小心地控制着火候。他們安靜地喫着,偶爾目光相接,又各自移開。空氣裏有種心照不宣的緊繃,像一張拉滿的弓,而弓弦的另一端,系在下午即將前往的那個地點。

“喫完早飯,我先給我爸打個電話。”沈客歡放下刀叉,用餐巾擦了擦嘴角,“得找個合適的理由。直接說挖樹肯定不行。”

“可以說想拍些老宅和海棠樹的照片,做家族歷史的影像記錄?”顧星河提議,用叉子輕輕戳着盤子裏最後一點蛋清,“你父親對家族往事感興趣嗎?”

“他教歷史,對老對象一向珍視。”沈客歡思忖着,“這個理由他應該能接受。而且,”他擡眼看向顧星河,“我想提一下,是顧星河,我的患者兼朋友,在做民國時期津沽民間研究機構的課題,可能需要現場看看,尋找一些歷史氛圍。我爸對認真做學問的人向來尊重。”

“課題……”顧星河輕聲重複,嘴角浮現一絲近乎自嘲的笑意,“這倒不算完全說謊。”

沈客歡起身去拿手機,走到客廳窗邊。電話撥通,父親的聲音很快傳來,背景音裏還有母親隱約的詢問。

“爸,是我。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。”

他儘量讓語氣聽起來隨意,將編好的理由和盤托出。電話那頭,父親沉吟了片刻。

“老宅那邊,那棵海棠樹確實年年開花,挺精神的。拍照沒問題,你帶朋友去看看也成。”父親的聲音溫和,“不過客歡,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?聲音聽着有點緊。還有你說的那個患者朋友,顧星河?我聽你媽說是顧家的孩子?”

“嗯。”

父親爽快地答應了,又叮囑了幾句路上小心,便掛了電話。

他走回餐廳,顧星河已經收拾好了餐具,正在水槽前沖洗。水流聲嘩嘩作響。

“你父親同意了?”顧星河沒有回頭,問道。

“嗯。他下午在那邊等我們。”沈客歡走到他身旁,拿起擦碗布。

接下來的時間,兩人開始爲下午的行動做準備。沈客歡從儲物間找出了一個結實的雙肩揹包,將可能用到的物品一樣樣放進去,顧星河則再次仔細覈對着他們手頭所有的線索。

客廳的地板上再次鋪滿了紙張,陽光緩慢移動,照亮那些泛黃的墨跡和打印出來的模糊影像。兩人並肩坐在地毯上,肩膀偶爾不經意地相觸。沈客歡指着地圖上老宅的位置:“這片區域在五十年代經歷過一次規模不小的拆遷重建,但我們家老宅和附帶的花園因爲一些原因保留了下來,算是那一帶少數沒動過的老地塊。”

“所以,如果東西真的埋在那裏,留存下來的可能性很大。”顧星河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照片上海棠樹的輪廓,“就怕近百年過去,土壤沉降,樹根生長,位置已經變了,或者……”他沒有說下去。

“或者東西已經不在了。”沈客歡接上他的話。這是最現實,也最令人無力的可能。

顧星河沉默了片刻,忽然說:“沈醫生,如果我們甚麼也找不到呢?如果顧南風藏的記錄,早在戰亂或者其他變故中損毀了,或者根本就是我們理解錯了呢?”

“那我們就接受這個結果。”沈客歡的聲音不高,但很清晰,“然後,用我們發生在你我身上的事實,去重新定義正常的邊界,去找到與這一切共存的方式。”

這是一種承諾。顧星河聽懂了。他輕輕吸了口氣,點點頭,目光重新落回地圖上,緊繃的肩膀似乎放鬆了些許。

下午一點半,他們出發了。沈客歡開車,顧星河坐在副駕駛,揹包放在後座。那塊從匿名包裹收到的懷錶,被顧星河放進了自己貼身的襯衫口袋裏。沈客歡的那塊,則一如既往地放在他內袋中。兩塊表隔着衣物和短短的距離,沉默地伴隨着他們。

春天的氣息瀰漫在空氣中,道路兩旁是新綠的樹木和點綴其間的野花。車裏很安靜,只有導航偶爾發出的提示音。顧星河大部分時間都看着窗外飛馳而過的景色,側臉沉靜。

開了大約半個小時,拐進一條略顯狹窄的老路。路兩旁是些頗有年歲的圍牆和院落,風格各異,有的顯然經過翻新,有的則保留着原本古樸的模樣。沈家的老宅就在這條路的深處。

那是一棟灰磚砌成的兩層小樓,帶着一個不算太大的花園。圍牆是紅磚的,爬滿了茂密的常春藤,只在黑色鐵藝大門處露出原本的顏色。車子在大門外停下,沈客歡按了按喇叭。很快,穿着休閒夾克的沈父從屋裏走出來,臉上帶着笑容,利落地打開了大門。

“爸。”沈客歡下車。

“沈伯伯,您好,打擾了。”顧星河也下了車,禮貌地點頭問好。他今天穿着簡單的淺色襯衫和深色長褲,身姿挺拔,氣質沉靜,與沈父想象中做學問的年輕人形象很吻合。

“你好你好,顧同學是吧?別客氣,快進來。”沈父熱情地招呼,“客歡跟我提了,你們要拍些照片做研究?這老房子,還有那棵老海棠樹,確實有點年頭了,是該好好記錄記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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