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 評估 （1/3）

評估

醫院小會議室的燈光調得有些過亮，白晃晃地照在深色會議桌光滑的表面上。沈客歡坐在王主任左側，面前攤開着顧星河的病歷數據和過去幾周的監測數據彙總。他對面坐着津沽大學神經科學研究所的兩位專家，戴金絲眼鏡的周教授和那位氣質幹練的女專家孫研究員。陳醫生坐在桌尾，面前擺着筆記本電腦，準備記錄會議要點。

上午十點整，王主任清了清嗓子：“感謝各位的時間。今天會議的目的是對顧星河先生的病例進行多學科評估，探討後續治療方案，並討論與研究所合作的可能性。沈醫生，請你先簡要介紹病例基本情況。”

沈客歡翻開準備好的文檔夾，語氣平穩專業，將顧星河的基本狀況闡述了一遍。

周教授推了推眼鏡，目光銳利地掃過沈客歡準備的數據圖表：“腦電圖數據顯示的僞清醒狀態，具體相似度達到多少？”

“最高達到基線數據的92%。”陳醫生調出投影，屏幕上出現複雜的波形對比圖，“更異常的是，這種狀態下患者的肌電圖並未呈現睡眠麻痹特徵，反而保持輕微張力。”

孫研究員在平板電腦上快速記錄，同時提問：“記憶測試的結果呢？”

沈客歡將另一份報告推至桌中央：“標準認知評估顯示，工作記憶和進程性記憶完好。”

王主任適時介入：“從臨牀角度看，患者的日常功能受損程度如何？”

這是評估治療必要性的關鍵問題。沈客歡翻開顧星河的日常功能評估表：“目前影響集中在生活細節層面。患者報告過忘記購物清單、錯過預約等情況，但基本生活自理和工作能力尚存。不過，”他補充道，“症狀有進展趨勢，出現了首次解離性漫遊發作。”

“漫遊期間的生理數據？”孫研究員立刻問。

陳醫生調出另一組數據：“心率、血壓在正常範圍內波動，但體溫有所降低。最異常的是腦電圖，漫遊期間，患者的與自傳體記憶提取有關區域異常活躍。”

“也就是說，他在無意識狀態下，大腦正在大量調取記憶？”周教授身體前傾，顯然被這個發現吸引。

“可以這樣解讀。”沈客歡謹慎地說，“但我們無法確定調取的是哪類記憶。患者醒來後對漫遊過程僅有片段回憶。”

牆上的時鐘指向十點二十五分。輕微的敲門聲響起。

“請進。”王主任說。

門開了，顧星河走進來。他的臉色比平時略顯蒼白，眼下有淡淡的陰影，但這反而強化了受症狀困擾的患者形象。他向在場各位微微點頭致意，在沈客歡示意的椅子上坐下，姿態端正卻不顯拘謹。

“顧先生，歡迎。”王主任再次介紹了在座人員，“這幾位專家對你的情況很感興趣，希望瞭解更多細節，以便提供專業的評估意見。”

顧星河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周教授和孫研究員：“謝謝各位。我也希望能更好地理解發生在我身上的事。”

他的語氣誠懇，帶着適度的困惑和求助感。沈客歡在心中暗暗評估，演技不錯啊！

孫研究員率先提問，語氣溫和但問題直接：“顧先生，根據沈醫生的描述，你的夢境具有超常的清晰度和一致性。你能描述一下，這種清晰在感官體驗上具體是甚麼感覺嗎？比如和看一部非常逼真的電影相比？”

顧星河思考了幾秒，緩緩開口：“看電影時，我知道自己是觀衆，畫面再逼真也是隔着一層屏幕。但在那些夢裏，我是完全的參與者，那些感覺是我身體實際正在體驗的。”

“即使醒來後，也知道那只是夢？”周教授追問。

“理性上知道。”顧星河點頭，“但身體記憶會殘留。比如在圖書館的夢裏觸碰過冰冷的大理石欄杆，醒來後指尖真的會有涼意，持續好幾分鐘。”

孫研究員快速記錄着：“這種感官殘留的頻率？”

“最近越來越高。”顧星河如實回答，“尤其是和沈醫生開始治療實驗後。”

沈客歡適時補充：“我們嘗試過幾次引導下的夢境探索，目的是理解夢境的結構和象徵意義。每次實驗都在嚴密監測下進行。”

“實驗期間的數據我們看過了。”周教授翻動面前的數據，“很有意思的是，當你進入深度夢境狀態時，沈醫生的腦電圖會出現同步波動。雖然幅度不大，但頻率特徵高度相似。這種跨個體的腦波同步現象，在實驗室條件下極少見。”

這個問題很敏銳。沈客歡保持表情平靜：“作爲治療師，深度關注患者的內心體驗時，有時會出現類似的生理反應。”

這個解釋在心理學框架內說得通。周教授點點頭，沒有深究，但沈客歡注意到孫研究員多看了他一眼。

評估繼續進行。專家們的問題專業而系統，但顧星河的回答始終連貫合理。

當被問及症狀對情感生活的影響時，顧星河停頓了一下。

“有時候會感到孤獨。”他最終說，聲音比之前輕了一些，“因爲無法向他人描述這種體驗，擔心被誤解。但……”他看了眼沈客歡，又迅速移開視線，“沈醫生的專業態度讓我感到被理解，這很重要。”

王主任微微點頭，顯然認可這個醫患關係創建的正面反饋。

孫研究員換了話題：“關於記憶問題，你提到會忘記日常瑣事。有沒有試過甚麼方法來應對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