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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2章 未起之匣 (1/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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未起之匣

夜色已深,沈客歡的公寓裏只亮着一盞落地燈,昏黃的光暈將客廳一角溫柔地包裹。

顧星河坐在沙發裏,身體微微前傾,雙手交握放在膝上,目光長久地落在那盒子上。從老宅回來後,他就一直保持着這個姿勢,彷彿在在積攢打開它的勇氣。

沈客歡從廚房端出兩杯熱薑茶,輕輕放在茶几上。瓷杯與玻璃桌面接觸,發出細微的脆響。

“先喝點東西。”他在顧星河身旁坐下,聲音比平時更溫和。

顧星河眨了眨眼,他端起茶杯,雙手捧着,感受着瓷壁傳來的暖意。喝了一小口後,他才低聲說:“感覺不太真實。”

“甚麼不太真實?”

“這個盒子。”顧星河的目光重新投向茶几,“找了這麼久,猜了這麼久,現在它就在這裏。但反而不敢打開了。”

沈客歡理解這種心情。當謎題的答案近在咫尺時,人會不自覺地恐懼。

“不急。”沈客歡說,“它等了近百年,不差這一個晚上。”

顧星河轉頭看他,眼中有一絲複雜的情緒:“明天上午要去醫院。王主任特意調整了時間,專家也在等着。如果我們今晚看了裏面的內容,明天還能保持專業和理性嗎?”

這個問題很現實。盒子裏的內容極有可能顛覆他們對一切異常現象的理解,而明天的評估會議需要他們表現出配合治療的普通醫患關係。

“我們可以先不看。”沈客歡做出決定,“等我們真正做好準備再說。”

顧星河沉默了片刻,卻搖了搖頭:“不。我想先看看照片,實在是太好奇了。”

這個折中的提議讓沈客歡有些意外。但他明白顧星河需要一些確定的東西來支撐自己面對明天的會議,需要確認他們的尋找不是徒勞,需要確認那些模糊的記憶有真實的依託。

“好。”沈客歡說,“只看照片。”

顧星河放下杯子,深吸一口氣,伸手打開了盒蓋。那股陳舊紙張與皮革混合的氣味再次瀰漫開來,他小心翼翼地取出那疊用薄棉紙隔開的照片。

第一張就是他們在老宅看過的1931年8月15日的合影。在室內更充足的光線下,照片的細節更加清晰。沈西洲搭在顧南風肩上的手,手指修長,指節分明,那姿態既像夥伴間的鼓勵,又蘊含着某種超越夥伴的親密。顧南風微微側身靠向沈西洲,兩人的衣袖挨在一起,面料紋理在黑白照片中幾乎融爲一體。

顧星河的手指輕輕拂過照片上顧南風的臉。“他很年輕。”他低聲說,“比我想象的更年輕。”

沈客歡湊近些,看着照片上的沈西洲。那張臉確實與他自己有幾分神似,尤其是眉骨和下頜的線條。但沈西洲的眼神更銳利,戴着圓框眼鏡也遮不住那股對知識近乎執拗的渴求。

“他們當時多大?”沈客歡問。

顧星河翻到照片背面,除了日期,沒有任何標註。“從其他數據推斷年研究所成立時,沈西洲二十五歲,顧南風二十四歲。那麼到1931年8月,他們應該二十六七歲。”

正是風華正茂的年紀。沈客歡想起自己二十六七歲時在做甚麼,剛完成住院醫師培訓,開始獨立接診,每天埋首於病歷和文獻,生活規律得近乎單調。而照片上的這兩個人,已經在探索人類意識最前沿的邊界,在無人涉足的領域並肩前行。

顧星河繼續翻看下一張照片。這張是戶外拍攝的,背景是一片開闊的草地,遠處有低矮的山丘。沈西洲和顧南風並肩坐在草地上,兩人都穿着淺色的襯衫,袖子挽到手肘。顧南風正側頭,好像對沈西洲說着甚麼,嘴角帶着笑意。

這張照片的氛圍輕鬆許多,更像朋友間的日常。照片背面用鉛筆寫着:“1930年夏,北山。”

“他們也會去郊遊。”顧星河輕聲說,指尖停留在沈西洲同樣含笑的嘴角,“不總是在實驗室。”

顧星河盯着這張照片看了很久。

“你還好嗎?”沈客歡注意到他臉色有些蒼白。

“嗯。”顧星河應了一聲,但聲音有些飄忽。

顧星河放下這張照片,快速翻過接下來的幾張。大多是實驗室工作照,兩人穿着白大褂,在各種儀器前忙碌。

客廳裏陷入長久的寂靜。落地燈的光暈包裹着兩人和這些跨越時空的圖像,窗外的城市夜色流淌,遙遠而模糊。

“明天……”顧星河終於開口,聲音沙啞,“明天會議後,我們找時間再一起看文檔。”

沈客歡點點頭。他將照片小心地按原順序放回棉紙之間,合上盒蓋。盒子重新閉合的瞬間,發出輕微的咔噠聲。

沈客歡站起身,伸出手:“起來吧,你需要休息。”

顧星河握住他的手,借力站起來。兩人的手短暫交握,沈客歡能感覺到顧星河指尖微涼的溫度,和那道無名指疤痕粗糙的觸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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