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雨前安寧 （1/3）

雨前安寧

午後陽光正好，那家熟悉的咖啡館裏客人不多。風鈴輕響，沈客歡推開門，讓顧星河先進去。

靠窗的第二個位置空着，像是專門爲他們預留。沈客歡走向那個位置時，腳步有片刻的遲疑,上一次和顧星河在這裏相遇，還是顧星河拿着《神曲》等他，那時他們對彼此的瞭解還停留在醫患關係的表面。

“老樣子？”服務生認出他們，微笑着問。

“嗯，不要三明治了，要一份藍莓鬆餅。”沈客歡習慣性地點了單，然後看向顧星河，“你還需要別的嗎？”

顧星河搖搖頭，在對面坐下。他的目光掃過咖啡館的裝潢，最後落在窗外的海棠樹上。春天已經深了，花開到最盛處，幾片早凋的花瓣在風中打着旋兒飄落。

“上次我坐在這裏等你。”顧星河輕聲說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桌面，“那時我在想，如果你不來，該怎麼辦。”

沈客歡脫下外套搭在椅背上：“你好像一直很確定我會來。”

“不是確定。”顧星河糾正道，“是希望。強烈的希望有時候會產生一種預兆感，讓人覺得事情就該這樣發生。”

這話說得玄妙，但沈客歡能理解。在心理學上，強烈的期待會塑造人的感知和記憶，讓人在事後覺得一切早有徵兆。

咖啡和鬆餅很快送來了。沈客歡往自己的杯子里加了一小包糖，用勺子輕輕攪動，金屬與瓷器的碰撞聲清脆。

“今天的會議，”顧星河開口，用小叉子切下一角鬆餅，“你覺得他們真的相信了嗎？”

沈客歡停下攪拌的動作：“從專業角度，你的表現無可挑剔。症狀描述真實，困擾表達恰當，對治療的期待合理。他們找不到破綻。”

“但你也說了，太完美反而可疑。”

“那是我的擔憂。”沈客歡端起咖啡杯，“他們可能不會公開質疑，但會更仔細地分析數據，尋找任何不合邏輯的地方。尤其是腦波同步現象，周教授顯然注意到了。”

顧星河沉默地喫着鬆餅。他今天看起來比平時更蒼白，或許是會議消耗了太多精力。

“你覺得他們能找到甚麼？”顧星河問，聲音很輕。

沈客歡思考了幾秒：“他們可能會發現，你的腦電波模式在某些方面與歷史上的某些記錄相似。如果研究所的數據庫夠大，夠全面。”

“歷史上的記錄？”

“嗯。”沈客歡喝了口咖啡，“意識研究不是新鮮事。上世紀，其他國家都有過相關實驗，留下了一些數據。雖然大部分被列爲機密或遺失了，但學術界總有流傳的碎片。”

顧星河的手頓了頓：“你認爲我們的情況在歷史上有先例？”

“不一定完全相同，但可能有相似之處。”沈客歡謹慎地說，“人類大腦的潛力遠超我們目前的瞭解，某些特殊狀態可能在極少數人身上反覆出現。”

這個解釋很科學，但也爲那些無法解釋的現象留出了空間。顧星河似乎接受了這個說法，點點頭，繼續喫鬆餅。

兩人安靜地坐了一會兒，各自喝着咖啡。咖啡館裏播放着輕柔的爵士樂，薩克斯風的聲音慵懶地流淌。

“沈醫生，”顧星河突然說，“如果有一天，你發現我騙了你，你會生氣嗎？”

這個問題來得突兀。沈客歡放下杯子，直視顧星河的眼睛：“那要看騙我的是甚麼，以及爲甚麼騙我。”

“比如，如果我其實記得比我說出來的更多？”

沈客歡的心跳微微加速，但表情保持平靜：“那我可能會失望，但也會試圖理解你爲甚麼選擇隱瞞。每個人都有權利保留自己的祕密，尤其是當那些祕密涉及深層的恐懼或傷痛時。”

這個回答很專業，很寬容，但也保持着距離。顧星河看着沈客歡，眼神複雜，像是想說甚麼，又最終嚥了回去。

鬆餅喫完時，沈客歡看了眼時間，他還有病歷要整理，報告要寫，但此刻他不想回醫院。

“想走走嗎？”他問，“天氣很好。”

顧星河點點頭。

他們沿着街道慢慢走，沒有明確的目的地。春日的陽光溫暖而不熾烈，風吹在臉上帶着花香和草木的氣息。經過一家花店時，顧星河停下腳步，看着櫥窗裏陳列的鮮花。

“你喜歡花嗎？”沈客歡問。

“以前沒注意。”顧星河說，“但現在覺得，能記住每種花的名字和花期，也是一種對抗遺忘的方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