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 微光 （1/3）

微光

清晨，醫院重症監護區走廊盡頭的窗戶透進第一縷灰白的天光。

沈客歡在ICU外的長椅上醒來，脖頸僵硬痠痛。他維持着半坐半靠的姿勢已經好幾天了，但他只是換了個姿勢，在離顧星河最近的地方閉上眼睛假寐片刻。

走廊裏很安靜，只有遠處護士站偶爾傳來的輕微響動。消毒水的氣味感覺已經滲透進他的嗅覺深處，連呼吸都帶着這股清潔的味道。

“他昨晚很安靜。”值夜班的護士走過來，聲音放得很輕，“凌晨，心率有一次短暫的加快，但很快就恢復了。我們檢查過，沒有發現異常。”

“加快的時候，他有甚麼反應嗎？”

“手指動了動。”護士翻看記錄，“持續時間很短，大概幾秒。”

“主治醫生早上查房時會評估是否轉出ICU。”護士繼續說，“如果情況穩定，今天可能會轉到普通病房。”

這是個好消息，沈客歡鬆了口氣。

七點半，醫生們開始查房。沈客歡作爲主治醫生之一被允許進入病房參與討論。神經內科的趙主任仔細檢查了顧星河的一系列反射，又查看了最新的腦部CT影像。

“腦水腫明顯減輕，意識狀態在恢復過程中。”趙主任用小手電檢查顧星河的瞳孔，“但恢復速度比預期慢。通常這種程度的刺激反應，患者應該很快就能恢復清醒。”

“可能的原因？”沈客歡問。

“大腦的自我保護機制。”趙主任放下手電，“當受到過度衝擊時，神經系統會主動降低活躍度，以避免進一步損傷。這種狀態可能持續數天甚至更久。”他頓了頓，“當然，也可能有其他因素。”

沈客歡明白他話裏的意思。顧星河的情況從來就不通常。

查房結束後，沈客歡獲得了半小時的單獨探視時間。他走到牀邊，在椅子上坐下。牀頭櫃上，那盆海桐花依然靜靜開放，白色小花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潔淨。

“醫生說你可能今天轉出ICU。”沈客歡開口，聲音平靜得像在聊天氣，“普通病房條件會好些，至少窗戶可以打開，能看見外面的樹。”

他停頓了一下，觀察顧星河的反應。沒有。

“我早上回了一趟公寓，給你帶了換洗衣物。都是棉質的，應該比較舒服。”沈客歡從隨身帶的袋子裏拿出一件棉質睡衣，布料柔軟，洗過很多次，邊緣有些發白，“這件你常穿，睡着應該習慣。”

他將睡衣放在顧星河枕邊，手指無意間觸碰到對方的臉頰。皮膚溫熱，是身體自身產生的暖意。

顧星河的眼睫毛顫了顫。

沈客歡的手停在半空。他屏住呼吸，看着那雙閉着的眼睛。幾秒鐘後，顧星河的眼皮又動了動，這一次更明顯，像是努力想要睜開，卻因爲某種阻力而失敗。

“不急。”沈客歡輕聲說，收回手，“我們有的是時間。”

身旁傳來細微的響動。

沈客歡迅速低頭。顧星河的右手動了，手指緩慢地蜷縮，又伸直。這個動作重複了兩次，然後停了下來。

沈客歡握住那隻手。這一次，他感覺到顧星河的指尖輕輕回握了一下，力度很弱，但確實存在。

“星河？”他喚道。

沒有回應。但監護儀上的心率曲線出現了一個小小的波峯，又緩緩回落。

沈客歡在牀邊坐下，沒有鬆開手。

“如果你能聽見，”沈客歡低聲說，聲音只有兩個人能聽清，“別怕，我在盒子外面。我一直都在。”

顧星河的手指又動了一下。

上午九點，轉科手續開始辦理。顧星河被平穩地轉移到神經內科的單人病房。房間朝南，陽光充足，窗外的梧桐樹已經長出巴掌大的新葉。

沈客歡幫着護士整理物品，將海桐花盆放在窗臺上，顧星河的衣服收進櫃子，常用物品擺在觸手可及的位置。做完這些，他在病牀旁的椅子上坐下，終於允許自己真正休息一會兒。

陽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，睏意緩慢地爬上來。沈客歡閉上眼睛，卻沒有睡着，只是讓自己沉浸在這片溫暖和安靜中。耳邊是監測儀器規律的低鳴，窗外偶爾傳來鳥叫聲，遠處隱約有推車經過走廊的響動。

半夢半醒間，他感到有人輕輕碰了碰他的手。

沈客歡猛地睜開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