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 餛飩麪 （1/2）

餛飩麪

顧星河這幾天開始在病房裏嘗試下牀鍛鍊走動，雖然步伐還有些虛浮不穩，每次都需要依靠沈客歡的攙扶，才能慢慢地從牀邊移動到窗前。

“今天感覺怎麼樣？”沈客歡的手穩穩地託着他的手臂，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顧星河微微發顫的雙腿，隨時準備施以援力。

“好多了。”顧星河望着窗外，目光越過窗臺，落在樓下的花園裏，“就是腿還是沒甚麼力氣，像踩在棉花上。”

“正常，躺了那麼多天，肌肉需要時間恢復。”沈客歡扶他在窗邊的椅子上坐下，又從櫃子裏取出一條淺灰色的薄毯，“蓋上，彆着涼。你體溫還沒完全穩定。”

沈客歡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，兩人就這樣靜靜地坐了一會兒，誰也沒有說話。窗外的風吹進來，帶着春日特有的草木清香，隱約還能聽到遠處街道上模糊的車流聲。

“昨晚睡得好嗎？”沈客歡打破了沉默，聲音不高，融在暖風裏。

“還行。”顧星河轉過頭，嘴角微微上揚，“就是醫院牀太硬了，翻身時總覺得硌得慌，不如你家沙發舒服。”

這近乎撒嬌的抱怨讓沈客歡愣了一下，隨即也笑了：“那等你出院了，牀讓給你睡，我睡書房。”

“那怎麼行。”顧星河搖搖頭，重新看向窗外，手指無意識地撚着毯子的邊緣，“你纔是主人。”

這時護士輕輕敲門進來，帶着體溫計和血壓儀。顧星河配合地伸出手臂，袖口捲起，露出一截蒼白的手腕。沈客歡向後退了半步，留給醫護人員操作的空間。

“一切正常。”護士記錄完數據，笑着對顧星河說，“恢復得不錯，明天可以試試自己走到走廊盡頭再回來了。”

“好。”顧星河點頭，低聲應道。

護士離開後，沈客歡起身倒了杯溫水遞給他：“喝點水，剛纔說了不少話。”

顧星河接過杯子，指尖在微熱的杯壁上輕輕摩挲。他沒有立刻喝，而是低着頭，低聲問：“沈醫生，你這幾天都沒好好休息吧？”

“我沒事。”沈客歡重新坐下，語氣輕描淡寫，彷彿這真的是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。

“你眼睛裏都是血絲。”顧星河擡起眼看着他，帶着不容迴避的關切，“昨晚是不是又沒睡？”

沈客歡沒有否認。這幾夜他確實睡得很少，即使回到公寓，躺在牀上也總是輾轉反側，思緒如同潮水般翻湧不息，許多畫面和疑問在黑暗中反覆浮現。

“我在想一些事情。”沈客歡最終說，選擇部分坦誠。

“關於1931年？”顧星河問得很直接，目光沒有絲毫閃爍。

沈客歡擡眼看他，點了點頭，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。

“你想知道嗎？”顧星河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。

沈客歡沉默了很久。

“我想知道。”最終他說，“但不是現在，因爲你沒有做好準備，”他轉過頭，直視顧星河的眼睛，“我不希望你因爲我的好奇，而被迫面對那些可能讓你痛苦的東西。”

顧星河的手指收緊，杯中的水微微晃動，盪出一圈細小的漣漪。“對不起。”他喃喃道，“我總是把事情弄得很複雜。”

“這沒甚麼，如果你最後決定到此爲止，那我們就把那個盒子重新埋回去，當作這一切都沒發生過。你的健康比甚麼都重要。”

顧星河低下頭，盯着杯中晃動的水面，許久，才輕聲說：“謝謝你，客歡。” 兩個字在脣齒間輕輕吐出，帶着一種小心翼翼的親近。

沈客歡感到胸口有甚麼東西輕輕抽動了一下，像是被這句話觸動了一根隱祕的心絃。他伸手，輕輕按住顧星河握着杯子的手：“慢點喝，別嗆着。”

這個觸碰很自然，像是在幫助一個還在恢復期的病人握穩水杯。但兩人的手指相觸的瞬間，某種電流般的觸感卻沿着指尖傳遞開來，讓他們的動作都有瞬間的停滯。

顧星河擡起眼睛，看向沈客歡。那雙總是藏着祕密的眼睛此刻清澈見底，映着窗外的天光和沈客歡的倒影。

“你的手很暖。”顧星河說，沒有移開手指，任由那份溫暖從接觸點蔓延開來。

“你的還有點涼。”沈客歡也沒有收回手，反而用拇指輕輕摩挲了一下顧星河的手背，感受那下面微微凸起的血管，“得多補充點熱量。晚上想喫甚麼？我回去做，帶過來。”

“不用麻煩了，醫院食堂就行。”

“不麻煩。”沈客歡鬆開手，站起身，動作比平時快了些許，彷彿要掩飾剛纔那一刻的失態，“反正我也要回去一趟，拿點東西。你想喫甚麼？”

顧星河思考了幾秒，眼神微微亮起：“餛飩麪吧，上次說好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