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 晨間序曲 （1/2）

晨間序曲

清晨，沈客歡在陪護牀上醒來，脖子因爲不舒服的摺疊牀而有些僵硬。他緩緩坐起身，揉了揉後頸，目光下意識地轉向另一張病牀。

顧星河還在睡，他的呼吸很平穩，胸膛微微起伏，一隻手放在被子外面，手指微微蜷曲。沈客歡靜靜看了片刻，心頭湧起一絲莫名的安寧，然後輕手輕腳地起身，生怕打破這份靜謐，拿起洗漱用品去了病房自帶的衛生間。

衛生間裏瀰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氣味，冷水從龍頭中湧出，拍在臉上，刺骨的涼意瞬間驅散了最後一絲睡意。沈客歡看着鏡中的自己，眼下的陰影比前幾天淡了些，但疲憊依然刻在眉宇間。他想起昨晚顧星河問起他童年的事，那些他很少對人提及的記憶。爲甚麼會對顧星河說那些？是因爲病房夜晚特有的坦誠氛圍，還是因爲顧星河那雙總是帶着理解的眼睛，讓他不自覺地卸下了心防？

回到病房時，顧星河已經醒了，正半靠在牀頭，望着窗外漸亮的天色出神。聽見動靜，他轉過頭。

“早，你睡得好嗎？”

“還行。”沈客歡走到牀邊，“感覺怎麼樣？”

“好多了。”

“今天再試試走路，慢慢來。”沈客歡收回手，指尖還殘留着對方皮膚微涼的觸感，“早餐想喫甚麼？我去食堂買。”

顧星河想了想：“想喫雞蛋餅。”

“好。”

食堂裏已經有不少人，大多是病人家屬和早班醫護人員。沈客歡排隊買了雞蛋餅，又額外要了一小碗豆漿。等餐的時候，他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，屏幕上顯示着母親昨晚發來的信息：“週末甚麼時候回來提前說一聲，我好準備。”

他回覆：“週六上午吧。”

母親的回覆很快：“知道了，你照顧好自己。”

回到病房時，顧星河已經自己坐起來了，正嘗試着伸手去夠牀頭櫃上的水杯。沈客歡快步走過去，先他一步拿起杯子遞過去。

早餐在安靜中進行。顧星河喫得很慢，但比前幾天有胃口，雞蛋餅吃了大半，豆漿也喝完了。

“今天有甚麼安排？”顧星河問，用紙巾擦了擦嘴角。

“上午護士會帶你做康復訓練，下午王主任可能會來一趟，說說後續的治療計劃。”沈客歡收拾着餐具，“如果一切順利，週末應該可以出院觀察了。”

“這麼快？”

“你生命體徵已經穩定，認知功能恢復良好，繼續住院意義不大。”沈客歡解釋道，“但出院後需要定期複查，而且不能獨居，需要有人照顧。”

顧星河沉默了，目光落在自己手上。

“如果你不介意，”沈客歡繼續說，聲音很平靜，“可以繼續住我那裏。”

“太麻煩你了。”顧星河低聲說。

“不麻煩。”沈客歡站起身，將餐餘扔進垃圾桶，“反正我一個人住，多個人還能說說話。”

他擡起頭，看着沈客歡收拾東西的背影，那個身影在晨光中顯得很可靠。

“沈醫生。”顧星河忽然開口。

“嗯？”

“你爲甚麼對我這麼好？”這個問題顧星河問過不止一次，但每次問，都像是第一次問，帶着真誠的困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。

沈客歡轉過身，靠在櫃子邊。

“一開始是專業責任。”他誠實地說，和之前的回答一樣，“但現在……”他停頓了一下，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語，“現在僅僅因爲你是顧星河。”

這話說得很簡單，但其中蘊含的情感卻複雜得讓顧星河心頭一顫。他看着沈客歡，那雙總是理性剋制的眼睛此刻異常溫柔，裏面映着自己的影子。

“你就不怕嗎？”顧星河輕聲問，“不怕我藏着太多祕密，不怕那些祕密可能會傷害你？”

沈客歡走到牀邊，在椅子上坐下。兩人的距離很近，近到能看清彼此眼中的每一絲情緒。

“我怕。”沈客歡承認，聲音很輕，“我怕你受傷，怕你再次昏迷，怕那些我們還不理解的東西會奪走你。”他停頓了一下，直視顧星河的眼睛，“但我更怕的是，因爲害怕而選擇遠離，然後某天醒來發現，你已經獨自承受了一切，而我不在你身邊。”

顧星河伸出手，手指輕輕觸碰到沈客歡放在牀沿的手背。這個觸碰很輕，一觸即分，但那份溫度卻留了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