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 修復 (1/3)
修復
轉天早晨,沈客歡醒來時,發現顧星河已經坐在餐桌旁了。
他面前攤開着那個裝舊照片的信封,卻並沒有打開,只是靜靜地看着,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紙邊,信封的邊緣已經有些發軟,顯是被反覆觸摸多次。
“沒睡好?”沈客歡走過去,聲音放得很輕。他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,目光落在顧星河低垂的眼睫上。
顧星河擡起頭,眼下的淡青色比昨日又深了些,“睡了一會兒,醒來就不想躺着了。”
沈客歡沒有追問。他知道顧星河從醫院回來後情緒一直有波動,尤其是拿到那張模糊的舊照片之後。
“今天去找那位修復老師傅?”沈客歡問。
“嗯。昨天聯繫過了,他說上午有空。”顧星河將照片小心地收回信封,“在城北,離這裏大概四十分鐘車程。”
“我送你。”
“不用,我自己去就行。”顧星河搖頭,“你上週請了太多假,今天不是還有門診嗎?”
沈客歡沉默了幾秒。是的,他確實積壓了不少工作,昨天林薇發來的日程表排得滿滿當當。
“那你路上小心。”沈客歡起身去倒咖啡,“辦完事給我發消息。”
“好。”
上午八點半,沈客歡開車去醫院,顧星河站在小區門口等網約車。臨別時,沈客歡搖下車窗:“有事打電話。”
顧星河點點頭,陽光落在他肩上,將淺灰襯衫映得發白。
車子駛遠,後視鏡裏的身影越來越小,最後消失在晨光裏。
顧星河到的時候,古玩城纔剛剛開門。
這條街他來過一次,是幾年前翻譯一本關於民間技藝的書時,爲了查數據輾轉找到這裏。街道兩側林立着老舊的鋪面,招牌多是木刻,字跡斑駁。有些店門還半掩着,店主在慢悠悠地擺貨。
他循着記憶找到巷子深處的那家店。
店面不大,玻璃櫃臺裏陳列着各式相機,從民國時期的老式木製機背相機到七八十年代的海鷗雙反,層層疊疊堆着。牆上掛着修復好的舊照片,多是黑白,有些已經泛黃,被仔細裱在木框裏。
櫃檯後坐着一個老人,戴着老花鏡,正對着一盞放大臺燈,用極細的毛刷清理一張底片。聽見門鈴響,他擡起頭,眼鏡滑到鼻樑中間。
“是你啊。”老人放下毛刷,摘下眼鏡,“昨天打電話說要修復老照片的年輕人?”
“是,麻煩您了。”顧星河從信封裏取出那張照片,小心地放在櫃檯上。
老人拿起照片,湊近檯燈端詳。燈光將他的臉映得半明半暗,皺紋在額間聚成深溝。
“這照片,”老人終於說,聲音很慢,“有些年頭了。九十年左右。”
“您能看出來?”
“紙基的紋理,邊緣的裁切方式,都是民國時期的工藝。”老人將照片翻過來,看背面的墨跡,“這字也老,鋼筆水滲進紙裏了,不是後來添的。”
他擡頭看顧星河:“你想修復到甚麼程度?”
“儘量還原人物的輪廓。”顧星河說,“如果能看清五官更好。”
老人點點頭,又低頭端詳照片,枯瘦的手指在相紙邊緣輕輕拂過,像在觸摸時間的紋路。
“這照片上的兩個人,”他忽然說,“站得很近。”
顧星河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這種並肩的姿勢,”老人繼續說,“在老照片裏不多見。那個年代拍照是很鄭重的事,人們通常保持距離,正襟危坐。能這樣自然地靠在一起,說明關係很近,非常近。”
他頓了頓,擡眼看向顧星河:“是你甚麼人?”
顧星河沉默了片刻。窗外傳來隱約的車流聲,櫃檯裏的老式座鐘滴答作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