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 秋深 （1/3）

秋深

從碼頭回來的那個晚上，顧南風躺在牀上，盯着天花板，嘴角還掛着壓不下去的笑。

他翻了個身，把臉埋進枕頭裏，想起沈西洲最後落在他額頭上的那個吻。很輕，卻讓他的心到現在還在跳，跳得又快又亂。

窗外有蟲鳴，一聲一聲，襯得夜晚格外安靜。顧南風聽着自己的心跳，忽然坐起身，披上衣服走到窗邊。月光很亮，照在宿舍樓前的那棵老槐樹上，葉片在夜風中輕輕晃動，投下斑駁的影子。

他想起沈西洲說明天見。明天，甚麼時候？上午還是下午？要不要去圖書館等他？還是去咖啡館？

他想了很多，最後決定，明天一早先去圖書館，如果他不在，再去咖啡館。反正他們總有默契，總會遇見。

轉天，顧南風早早地起了牀，他洗漱的時候對着鏡子照了又照，頭髮梳得整整齊齊，衣服換了又換，最後選了一件淺灰色的竹布長衫，覺得這樣看起來精神些。

出門的時候，晨光正好。

他先去了圖書館，在老位置坐下，拿了一本書，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。每隔一會兒就擡頭看向門口，看那個熟悉的身影會不會出現。

等了大約一個時辰，沒等到。

他去了咖啡館。

推開門的時候，風鈴叮噹響了一聲。他下意識地看向靠窗的位置，那裏空着。

他點了杯拿鐵，在老位置坐下。咖啡端上來的時候，他看着杯中漂浮的奶泡，心裏有點空。

又等了一會兒，門再次被推開，風鈴響了。

顧南風擡起頭，看見沈西洲站在門口，手裏拿着一本厚厚的書，正朝他看過來。

顧南風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沈西洲走過來，在他對面坐下，把那本書放在桌上，然後看着他，眼睛裏有笑意。

"昨晚睡得怎麼樣？"沈西洲問。

顧南風想了想，老實地回答："沒睡好。"

沈西洲挑眉，"爲甚麼？"

顧南風低下頭，沒說話。耳尖慢慢紅了。

沈西洲看着他通紅的耳尖，輕輕笑了。他伸手，將那本帶來的書推到顧南風面前，"給你的。"

顧南風擡起頭，看着那本書。封面是深藍色的硬皮，燙金的字已經有些褪色，但還能看清書名：《夢的解析》——弗洛伊德。

"你不是一直想讀嗎？"沈西洲說，"這本是我在國外帶回來的，英譯本。你先看，有甚麼不懂的問我。"

顧南風接過書，手指輕輕撫過封面。紙張有些舊，邊緣微微發黃，但保存得很好。翻開扉頁，上面有一行鋼筆字，是沈西洲的字跡：

"贈南風——願你我都能讀懂彼此的夢。"

那天下午，他們一起在咖啡館坐了很久。沈西洲給他講那本書的內容，講弗洛伊德的理論，講那些關於潛意識和夢境的解釋。顧南風認真聽着，偶爾問幾個問題。

傍晚時分，他們一起走出咖啡館。夕陽把天空染成橙紅色，街道上人來人往，有叫賣聲，有車鈴聲，熱熱鬧鬧的。兩人並肩走着，肩膀偶爾輕輕碰在一起，又分開。

路過一個賣糖堆兒的攤子時，沈西洲停下腳步，買了一串。紅果裹着透明的糖衣，在夕陽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澤。他遞給顧南風。

顧南風接過來，咬了一顆，酸得眯起眼睛。

沈西洲看着他，笑了，"酸？"

"酸。"顧南風老實承認。

沈西洲從他手裏拿過那串糖堆兒，也咬了一顆，然後遞還給他，"酸就慢慢喫。"

顧南風看着那串被兩人分享的糖堆兒，心跳又快了。

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。